“欢迎回到......零号产房。”
电子合成音在空荡荡的地下十八层来回撞击，震得墙壁上那些生锈的管道往下直掉铁皮渣子。
那具身上印着王立言编号的躯壳，从破碎的玻璃培养皿里跨了出来。
它踩在满地粘稠的绿色营养液上。没有水花溅起，连一丝脚步声都没有。营养液在接触到它脚底板的前一秒，自动向两边避开，干涸的地板上凭空烧出了一串焦黑的脚印。
陆渊后背死死抵着一根粗壮的排污管。
左手抠住夺萃之镰的刀柄，指甲边缘褪去血色，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。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。断掉的右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，裂开的骨头碴子戳在衣服布料上，稍微喘口粗气，钻心的疼就顺着神经网直冲后脑勺。
他死死盯着那具躯壳。
没有五官的脸上，那条裂开的缝隙里，黑色的乱码正在疯狂流转。
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。悬浮在半空中的灰尘停滞了，墙角滴落的黑水凝固在半空中，变成了一颗颗浑浊的珠子。这东西根本不需要动手，它仅仅是站在那里，周围的环境就开始被它的高维质量强行改写。
“非标资产，确认。”
躯壳缓缓转过头，那条满是乱码的缝隙对准了陆渊。
“捕捉到旧物街合法账本波动。符合建档吞噬标准。执行强制剥离。”
话音砸在地上。
陆渊连呼吸的空隙都没抢到，周围凝固的空气瞬间化作一面看不见的墙，朝着他当胸撞了过来。
砰!
沉闷的撞击声在胸腔里炸开。
陆渊整个人被这股凭空出现的巨力拍在墙上。本就断裂的两根肋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，断端直接扎进了肺叶。
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，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，口腔里泛起浓重的生锈金属腥气。黑血顺着嘴角往下淌，滴在冲锋衣的拉链上。
躯壳抬起手。
五根苍白的手指在虚空中虚握。
陆渊口袋里那本《安平殡仪》旧账册，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召唤，开始在口袋里剧烈震动，要把布料撕开飞出去。
这东西想要账本。
它想要旧物街那个唯一能在这个世界合法做买卖的壳子。只要吞了账本，再吞了陆渊这个合法持有者，这团初代主控的底层逻辑，就能在这个世界上拥有真正的合法身份。
到那时候，整个江城都会变成它肆无忌惮进食的自助餐厅。
陆渊左手死死捂住口袋，隔着布料把那本震动的旧账册按在大腿上。
“想要账本？”
陆渊半张着嘴，满是血污的脸上扯出一个森冷的笑，牙齿全被血染成了红色。
“按旧物街的规矩，买东西得付钱。你这具连五官都没长齐的壳子，掏得出三十万命格算力吗？”
躯壳没有回答。
它不需要回答。天网初代主控的底层逻辑里，根本没有和劣等资产讨价还价的程序。
它脚下的金属网格地板开始大面积碳化。一根根由纯粹黑色乱码组成的触手，从它背后猛地窜了出来，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毒蛇，贴着地面朝陆渊飙射而去。
触手所过之处，钢筋水泥直接被同化成了一滩滩恶臭的黑水。
退无可退。
陆渊左手一翻，夺萃之镰的刀刃在身前划出一道半圆。
铮!
刀锋砍在最前面的一根触手上，爆出一团刺眼的蓝紫色电弧。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刀柄撞进虎口，虎口处的皮肉当场炸裂，鲜血甩在旁边的管道上。
触手被切断了一截，掉在地上化作黑烟消散。
但剩下的七八根触手已经缠了上来，死死缠住了夺萃之镰的刀身，巨大的绞杀力逼得陆渊的左手止不住地发颤。
还有一根触手，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的背后，猛地缠住了他那条完好的左腿。
刺骨的阴寒顺着裤腿钻进骨头缝里。左腿的血管瞬间暴起，变成了骇人的紫黑色。
“检测到抵抗。提升强制剥离级别。”
躯壳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缠在左腿上的触手猛地收紧。陆渊被硬生生拖倒在地，顺着满是铁屑和黑水的地板，一点点朝粉碎池的方向拖拽。
摩擦力刮烂了裤腿，膝盖上的皮肉被粗糙的网格地板蹭得血肉模糊。
绝境。
真正的绝境。
在绝对的高维质量碾压面前，什么战术和走位全成了笑话。
陆渊仰面躺在地上，任由自己被往后拖。
他没有挣扎。
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，死死盯着头顶上方。那道大同化倒计时归零后留下的猩红投影，正在缓慢闪烁。
【零号产房，运行中。】
陆渊大拇指在刀柄上重重搓过。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，开始以一种疯狂的速度转动。
李国栋那老狐狸在燕京埋了三万吨冰核炸弹，把整个江城列为不良资产。所有人都以为，老狐狸是为了掩护这个粉碎池，让这玩意儿在江城安稳孵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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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那个死在时间缝隙里的推演残渣，也以为大同化程序启动，江城就会变成产房。
不对。
全都不对。
陆渊脑海中闪过刚才那个残渣死后，从半空中飘落的那张半透明票根。
【安平殡仪专列。单程。目的地：燕京-04节点。】
如果江城真的是产房，那这张单程票是干什么用的？
把刚孵化出来的领主，打包送到燕京总局的关联节点去？去给天网的雷霆矩阵当靶子？
李国栋那种算无遗策的老东西，绝对干不出这种脱裤子放屁的蠢事。
除非......江城根本就不是产房。
这里只是一个发货仓!
那个老狐狸真正的盘算，是要借着这趟安平殡仪专列，把这团初代主控的底层逻辑，直接运到燕京-04节点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