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杠把十画成九。柴油按当前耗油率,何大嘴喊了一嗓子,孩子跟着念,念得磕绊却准。专列约二百六十五升另锁。清源五十五、联盟一百五十一,方宁代管十九另记。温度仍挂零上二十四。试用栏名字待审,正册不动。泥地反潮,大厅门一开,暖风与人气搅在一起。
一楼大厅挤满人。清源现住全员到场,三点代表列席——B区老李、方宁、铁锤。发电机嗡鸣被脚步声盖住,应急灯黄光打在火盆边。她要的场面,她给她。火盆在中央,炭已红,热气顶着下巴。匣子搁在评议桌角,盖未开。张叔左手背后,右手在空气里划了一下,粉笔灰还沾在袖口。赵姐把试用册翻到最新页,红竖线预备着。
那女人被带到中间。靴底在砖地上打了一下滑。她先演误会,嗓子发颤,眼眶红得刚好:“晚棠,这是误会。图不是我要害你们——有人骗我。我进门量过体温,半份口粮,我按规矩来的。你们听我把话说完。我可以解释。”
无人接。楼里老人面无表情。李婶锅铲没带下来,可眼神冷得像还停在当年公审那一声名字上。孙婆婆竹杖点地一下,不吭声。张叔粉笔停在半空,不写,只听。小北在通讯台帘后把音量拧到最低,频谱灯微闪。老陈靠在墙边,焊枪没带,手却插在口袋里像握着什么。
她又演可怜,膝一软跪下去,哭腔抬高,手往前伸,像要抓住谁的衣角:“晚棠我们从小一起长大!你不能这样对我!我南下找你,是想活,不是想反——营里冷,流民道更冷,我只有你了——你心里清楚的,当年我也有错,可错不该死啊——”
林晚棠站在她面前,声音平:“证据。”
何大嘴把第一卷磁带按进机芯。沙沙走带,那女人自己的声音撞进大厅,每个字都清楚:“布局图拿到了。明天行动。”
全场一静。有人倒抽一口气。那女人脸色白了一层,嘴还想张,指尖发抖。第二卷接上,交货现场一句不落:布局图、仓库、出入口、岗哨、心软好拿捏——全是她的嗓子,全是她昨夜以为交出去的底牌。磁带转得稳,像把她三天的表演倒回来重放。何大嘴盯着磁带转,冲锋衣脏了也不在乎,只把音量拧到每个人都听得清,念完还补半句:“这是她自己说的。原话。两卷,都在。”
假图当众展开,纸边被风吹得轻颤。何大嘴指着净版错位那一行,嗓门拔高,手指戳得纸响:“连她卖的东西都是我们喂的。码位错、楼层错、换班节奏错——她拼了三天,拼的是假的。赵姐,册上对不对?”
赵姐翻开试用观察页,红竖线旁字迹清楚:“对。她每一次‘顺路’,暗哨都有记。图上没有一处是真码位。仓库看过、出入口看过、岗哨看过——看见的全是净版。”
暗桩从人群里站出来。肩宽,嗓音熟——流民道上好心指路的那个人。小杨在东门岗哨方向微微点头。暗桩短短几句把全程钉实:“从指路到废墙,从热心到收缴,她没有一步出过戏。她以为我是她安排的人。我不是。形报三面,时间本都在老孙那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