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油发电机重新响起来的时候,走廊里的温度还是没升上去。
林晚棠看了眼墙上的温度计——零下七十三度。比昨天又掉了三度。她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,指尖冻得发白,握笔都费劲。
走廊里挤了二十来号人。值班室那张铁皮桌子被抬到中间,上面铺了张清源片区的地图,边角用搪瓷缸压着,四个角压了四个缸子,里面都结了冰碴。
韩征的人站在走廊另一头。四个。都穿着灰绿色的棉大衣,领口竖得老高,遮住半张脸。他们没进值班室,就那么靠着墙站着,枪抱在怀里,枪管上缠着布条。
“黑皮没回来?”韩征问了一句。
他站在值班室门口,帽子上的霜化成水,顺着帽檐往下滴。老孙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身子,摇了摇头。
“昨天下午出去的。往北走了。”老孙搓了搓手,“带了三天口粮,把刘嫂那条围巾也拿走了。”韩征没接话。
走廊里沉默了两秒。搪瓷缸底磕在铁皮上的声音又响了一下,何大嘴把勺子搁下了。
“不用管了。”韩征说。
他的语气跟说今天真冷没什么区别。
林晚棠翻开本子,在黑皮那行字旁边又画了一道。不是叉,就是一道竖线。叉要等人死了再画,这是她自己定的规矩。上一世在黑水镇,她见过太多名字,画叉画到最后,手都不抖了。
陆泽从走廊那头走过来,手里拎着两个暖水袋,搁在桌子底下。他没有说话,弯腰的时候肩膀擦过林晚棠的手臂,带过来一点温度。暖水袋是给开会的人暖脚的,这种温度下,脚趾头最先扛不住。
“北区那边什么情况?”林晚棠抬起头,直接看韩征。
韩征走过来,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。他的手指冻得跟树皮似的,指甲缝里全是黑的。“这儿。”
他指尖按着的位置是北区热电厂,离清源据点直线距离两公里。地图上那块被他的手指摁出了一个小坑,纸面上有层薄冰,一摁就碎了。
“热电厂里有柴油。”韩征说,“去年入冬前封存的,至少两千升。我的人摸进去看过,罐体完整,就是门被冰封了,进不去。”两千升。
林晚棠脑子里这个数字一过,手上已经在算了。现在据点柴油还剩六十二天份,按八十个人算,每天取暖加发电,一天烧三十三升。两千升能顶六十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