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只雪白的大猫正趴在沙发背上打盹。
听到动静,雪球慵懒地睁开蓝色的眼睛。
看到林奇,它先是警惕地弓起背,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。
下一秒。
“喵呜——”
它从沙发上跳下来,迈着优雅的步子跑到林奇脚边,疯狂地蹭着他的裤腿,喉咙里发出拖拉机般的呼噜声。
林奇蹲下身,揉了揉它软乎乎的脑袋。
那种真实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。
活着真好。
“洗手吃饭!”
林溪把瓜放进厨房,又跑出来推着林奇往卫生间走,“阿姨准备了好多菜,我都饿扁了。”
餐桌上摆着一只铜锅。
炭火烧得正旺,清汤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,切好的羊肉片、牛肉丸、还有各种蔬菜堆满了桌子。
电视里正放着春节联欢晚会。
几个主持人穿着大红色的礼服,说着喜庆的吉祥话。
这种喧嚣,这种俗气的热闹,此刻却让林奇觉得无比安心。
兄妹俩面对面坐着。
林溪像只勤劳的小蜜蜂,不停地往锅里下肉,然后把烫好的肉夹到林奇碗里。
“吃这个,这个牛肉特别嫩。”
“还有这个虾滑,我自己打的。”
“哥你多吃点,看你瘦的,像个难民。”
林奇也不说话,埋头苦吃。
滚烫的食物顺着食道滑进胃里,驱散了身体深处最后一丝寒意。
他在卡隆城的废墟里啃过压缩饼干,喝过带着土腥味的过滤水。
那种时候,他脑子里想的全是这一口热乎饭。
“好不好吃?”林溪撑着下巴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。
“好吃。”林奇点头,“比五星级饭店还好吃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林溪得意地扬起下巴,“也不看看是谁挑的食材。”
电视里开始倒计时。
还有半小时就是零点。
林奇放下筷子。
他拿起桌上的一瓶白酒。
那是父亲生前留下的,一直没舍得喝。
他拿过三个杯子。
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给林溪倒了一杯果汁。
然后,他在旁边的空位前,放下了第三个杯子。
酒液倾注,清冽的酒香弥漫开来。
林溪看着那个空杯子,有些疑惑,但很懂事地没有问。
林奇端起那个酒杯。
他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。
窗外是首都市中心的繁华夜景。万家灯火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,红色的灯笼点缀其中,像是流动的岩浆。
而在更远的地方,在看不见的黑暗里。
有人永远留在了那里。
一个为给年轻人开路,把自己烧成灰烬的男人。
林奇的手腕倾斜。
透明的酒液洒在窗台上,顺着大理石台面缓缓流淌。
“敬你。”
林奇看着窗外的夜空,嘴唇微动。
没有人听到这句话。
只有风拍打着玻璃,发出的呜咽声。
林奇转过身,回到餐桌前。
“哥,那是给谁的?”林溪小声问。
“一个朋友。”林奇端起自己的杯子,仰头一饮而尽。
辛辣的酒精烧过喉咙,像是吞了一团火。
“很好的朋友。”
……
吃完饭,林溪非要拉着林奇看小品。
但她的眼皮早就开始打架了。
这几天她一直没睡好,担心哥哥,又忙着准备过年。现在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,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没过多久,她就歪倒在沙发上,睡着了。
怀里还抱着那个软绵绵的抱枕。
雪球跳上沙发,蜷缩在她的脚边,把自己团成一个白色的毛球。
电视的声音被调到了最小。
林奇拿过一条毛毯,轻轻盖在妹妹身上。
他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,看着这一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