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药农那因激动而颤抖嘶哑的声音，如同古寺残钟的余韵，在狭小的临时药房里盘旋、沉降，最终落入一片更深沉的寂静里。

窗外，夜色已浓得化不开，仿佛打翻的墨汁，将天地万物都浸染得漆黑，唯有这间药房窗户透出的那点昏黄油灯的光晕。

像茫茫黑海中一座孤零零的灯塔，顽强地抵御着无边的黑暗。灯光跳跃着，将围在桌旁的每一张脸庞都勾勒得棱角分明——

苏锦晨紧抿的唇角，夏紫薇因惊愕而微张的檀口，玄鳞瞪大的、闪着难以置信光芒的眸子，以及令狐岚岚那写满了“我就知道不简单”的灵动表情。

空气里，新翻的草药味、陈年木料的气息、还有那金蟾身上挥之不去的、带着地下深处阴凉潮气的土腥味，混合成一种奇异而紧绷的氛围。

“龙涎烬……蜕魂衣……地脉黄精须……” 夏紫薇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几个拗口而古老的名词，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千钧重量，砸在她的心坎上。

她感觉自己的指尖微微发凉，下意识地攥住了衣角，那细腻的棉布触感才让她有了一丝真实感。

“这些……这些难道不都是《山海异草经》后面附录里，被前辈标注为‘存疑’、‘或为古人臆想’的东西吗？药王谷……

难道真的不只是传说，而是确确实实存在过的？” 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
“存在过！定然存在过！” 老药农猛地用他那根磨得油光水滑的藤杖重重顿地，发出“笃！笃！”的沉闷声响，仿佛要借此敲醒所有人的疑虑。

他苍老的面庞因激动而泛着异样的红晕，那双看遍世间百草、早已沉淀下无数风霜的眼睛里，此刻燃烧着近乎狂热的火焰，比桌上的油灯还要亮上几分。

“老夫我十六岁入山采药，今年七十有三，这双脚板丈量过的名山大川，比你们吃过的米还多！那些古籍孤本，翻烂了多少！

一直以为，这些记载不过是前人夸大其词，或者根本就是方士们编出来唬人的！没想到啊没想到……

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，竟然……竟然能亲眼得见！这金蟾！这蟾肚子里掏出来的东西！就是铁证！铁证如山！药王谷，绝非虚妄！它一定就在这世间的某个角落！”

他情绪过于激动，说完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，吓得旁边的白芷连忙轻轻为他拍背顺气。

“砰！” 玄鳞猛地一拍自己结实的大腿，声音响亮得吓了专注的众人一跳。

他“嚯”地站起身，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，几乎笼罩了半张桌子。“那还等什么？！”

他嗓门洪亮，带着龙族与生俱来的、对于未知宝藏和冒险的强烈渴望，眼睛里闪烁着金子般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