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述之细细看着。图上许多细节都透着深思熟虑——北方重农事常识，南方多水利算术，边地需结合游牧特点……每一条都尊重实际，每一条都指向实效。

“殿下用心了。”

“是你打下了基础。”萧令仪抬眼看他，“这一年，你在前方开路，我在后方铺路。如今路通了，该并肩走了。”

这话说得自然，却让颜述之心中涌起暖流。并肩走——不是谁依附谁，是志同道合，是各展所长，是朝着同一个方向，共同用力。

“臣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定与殿下同心协力。”

萧令仪脸上微红，却笑着从案上取过一本册子：“这个给你。”

是《蕙兰雅集实学讲座实录》，厚厚一本，记录了过去一年每一场讲座的内容、听众反馈、后续影响。

“你在武昌点亮了灯，”萧令仪轻声道，“我在京中也要让人看见光。这些讲座，让寻常百姓家的女子知道——识字有用，算数有用，学本事有用。如今京城已有七家铺子愿意招女账房，三家医馆愿意收女学徒……改变，是一点一点发生的。”

颜述之翻开册子。每一页都记录得详实，甚至有听众的感言：“听了陈账房的课，我才知我家那口子一直瞒着账目”、“学了认草药，孩子发热我不慌了”……

这是另一条战线的深耕，另一种形式的点亮。

窗外传来宫宴的乐声——端午宫宴要开始了。

萧令仪将沙盘上的小灯轻轻取下，递给颜述之：“这个，送你。往后社学司的衙署里，该有这样一盏灯，提醒每一个进去的人——我们做的事，是为了点亮更多的灯。”

颜述之接过。铜灯还温着，握在手中，沉甸甸的，如同这一年的光阴，如同往后肩上的责任。

“臣会一直亮着它。”

两人并肩走出撷芳院。宫廊两侧的艾草香气扑鼻，远处太液池上已有龙舟竞渡的鼓声传来。

端午的阳光正好，照在宫墙上，照在并肩而行的两个人身上，照在这条刚刚铺开、却已见曙光的大路上。

颜述之侧首看向身旁的人。一年未见，她眉目间多了几分沉稳，眼中却依然是那种清澈而坚定的光——那是认准了路便要一直走下去的光。

而他，也将带着武昌的十五盏灯火，带着肩上的社学司重任，带着心中那份愈发明晰的信念，与她并肩，走更远的路，点更多的灯。

宫宴的钟声响起，回荡在重重宫阙之间，如同一个崭新的开始，正徐徐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