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疼凤九本就身有疾患,还要这般操劳,很多时候疼痛袭来,都咬牙强忍,不吭一声,不愿加重她的负担。
可癌症带来的骨痛太过凶狠,终究难以忍耐,忍不住一声声呻吟。他心里清楚这样会让凤九难受,却实在别无选择,只能尽力忍耐。
日子,就在疼痛与温情之间,缓缓拉扯着向前走。东哥一日比一日消瘦。凤九原本还算饱满的体态,也被日夜操劳耗去所有赘肉,只剩下宽大骨架,撑起一份坚韧。
没有人知道,凤九每一天,都行走在悬崖刀口之上。嘴里说着最温柔的话,手上做着最粗重繁杂的活计。降压药她一天都不敢断,时时刻刻提防情绪骤起诱发脑出血,那是她绝不能承受的变故。表面强撑从容的凤九,才是心底时刻紧绷、不敢有片刻松懈的那个人。
秋阳温软,一层薄薄的金光铺在小院的泥地上,落在东哥灰白的发梢。风掠过围墙边的草木,捎来淡淡的草木气息,轻轻拂动躺椅旁凤九垂落的鬓发。
东哥半倚在椅上,身上盖着一床薄毯,疼痛暂时退到了骨头深处,只余下沉沉的酸麻。他目光追着凤九,看她蹲在花坛边,轻轻抚过那些从水泥缝里长出来的细碎小花,声音低哑缓慢:“小九,还记得不,早些年这院子空荡荡的,我们一起填土栽菜,你还说,等老了,就守着小院,日出看花,日落乘凉。”
凤九手上动作一顿,慢慢转过身看向他,眼底漾开一层柔和的光。“怎么不记得,” 她轻轻笑,“那时候你身子硬朗,扛着锄头下地,回来还帮我烧火做饭。我说想种花,你连夜去后山挖来花苗,手上磨出好几个水泡,还乐呵呵说这点苦不算什么。”
东哥微微闭了闭眼,嘴角浮起浅淡的笑意。“那时候哪想得到,老来要遭这么一场罪,拖累你……” 话音落下,胸口轻轻起伏,一丝苦涩漫上来。他看着凤九,本想说一句对不起,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凤九站起身,缓步走到躺椅旁,伸手理了理盖在他身上薄毯的边角,指尖轻轻碰一碰他冰凉的手背。
“不说拖累。”
她声音很轻,却笃定,“夫妻本就是要互相挨着的。当年日子甜的时候我们一起过,如今难了,自然也要一起扛。星辰不是说吗,信念在,就有盼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