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浩是被窗外炸响的鞭炮声吵醒的,1998年的村里,鞭炮多是散装的,孩子们把一挂鞭炮拆开来单个放,手里拿着一根香,口袋里装着鞭炮,零零散散的噼啪声混着孩童们清脆的叫嚷,一下就点燃了年的气息。
他翻了个身,枕头上还留着母亲晒过的阳光味,鼻腔里钻进厨房飘来的玉米粥香,暖融融的,让他想起前世一个人过年的冷清,嘴角不自觉弯起。
“小浩,醒了就赶紧起来洗漱,粥快凉了。”母亲张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带着常年操持家务的温和。
宁浩应了一声,却还是赖在炕上躺了十几分钟才起来,重生半年来,他先是逃过了牢狱之灾,然后,父母的家电大卖场生意也做了起来,他自己也考上了京城的大学,校外开的网吧生意火爆,YY初具规模,人人网也进入了测试阶段,更重要的是,他和小丫头确定了恋爱关系。
这一切,都像此刻桌上冒着热气的玉米粥,浓稠又踏实。
早饭过后,父亲宁振江已经搬了凳子靠在院门上,手里攥着一卷崭新的春联。“来吧,儿子,贴春联了。”
宁振江的声音洪亮,脸上带着笑意,宁浩从家里出来,这是他从记事起每年除夕都要干的事。
先是揭下来去年的旧春联,红纸已经褪色发脆,边角卷着,像褪了色的记忆。
小时候他第一次帮父亲贴春联,踮着脚够不到门板,父亲把他架在肩膀上,温热的手掌护着他的腰,教他“左联仄起,右联平收”。
母亲张华端着个粗瓷碗出来,碗里是熬得黏稠的浆糊,糯米的香气混着麦麸味,是独属于乡下的黏合剂。
“慢着点揭,别把门板漆带下来。”她一边叮嘱,一边把小刷子递给宁浩。
旧联揭干净,门板上留下淡淡的红痕,宁浩蘸着浆糊,均匀地刷在木板上,父亲递过来的新春联红得亮眼,黑墨写的“天增岁月人增寿,春满乾坤福满门”笔力遒劲。
贴完春联,宁振江又从屋里拿出两盏红灯笼,挂在门框两侧,红绸穗子随风晃悠。
宁浩剪了两把新鲜的桃树枝,插在灯笼底座的缝隙里,翠绿的枝丫衬着红绸,看着就喜庆。
“老辈人说,桃枝能驱邪,”
宁振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看着装饰过的家门口“今年咱们家顺顺当当,明年更要红红火火。”
贴完大门口,院子里的屋门也要贴上春联,还要在厨房水缸贴上福字,一般倒贴,取“福到”的谐音。
宁浩很高兴,前世他这时候正在蹲大牢,父母这个春节过得很不好,而今年却是注定一个好年。
家里今年光买鞭炮,烟花就装了半车拉回来,是过往这么多年最多的一次。
贴完春联,宁浩就没什么事了,小丫头需要在家帮她妈忙活,他也就没去找她,干脆在家帮着母亲看火,烧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