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没吸气!”
“那你现在吸一口。”
安静了一秒。
“……拉上了。”邓钞的声音闷闷的,显然是在憋着气说的。
“能保持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到泥潭边上就崩开了。”
“那你别呼气。”
“我是人!不是气球!”
更衣室里爆发出笑声。
李道和白露对视一眼,两个人的嘴角同时弯起来。隔着两道更衣柜的挡板,兄弟们的笑声混在一起。
从不同的音色里汇成同一种声音——那种只有在跑男更衣室里才能听到的、混杂着汗味和洗衣液味道的笑声。
……
……
八个人从更衣室走出来的时候。
天彻底放晴了。
云层裂开一道大口子,阳光从口子里倒下来,把整个泥潭照得发亮。
泥浆的表面反射着阳光,深褐色里泛着一层薄薄的金。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上还挂着雨珠,每一颗都在发光。
邓钞走在最前面。
红色队服的拉链艰难地维持在胸口,随着他的步伐微微往下滑。
他每隔几步就低头看一眼拉链,然后悄悄吸一口气。
陈赤赤跟在他后面,蓝色队服绷在肚子上,像一颗饱满的蓝莓。
李辰走在陈赤赤旁边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膝盖上绑着一条黑色的护膝——不是新的,边缘磨起了毛边。
郑楷跑在最边上,帽子反戴,鞋带系了双扣。范程程和王安语并排走着,一个银灰头发带泥痕,一个胸前印着“我没有脑子”。
李道和白露走在最后。
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,手臂偶尔碰到一起,又分开。
泥潭越来越近,空气中泥浆的气味越来越浓——那种混合着水、土、腐殖质的味道,谈不上好闻,但闻久了会上瘾。
邓钞在泥潭边上停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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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过身,面对着身后的七个人。阳光照在他荧光绿的棒球帽上,照在他鬓角那片没染匀的白发上,照在他胸口那行烫金的“跑男十周年”上。
他的拉链又往下滑了一寸。
他没有管。
“兄弟们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到了。
“我昨天晚上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,说这十年,我最骄傲的是有你们这几个兄弟。那句话不是矫情,是我半夜睡不着,翻咱们以前的照片,翻到天亮。”
“有一张照片,是第一季收官那天拍的。咱们八个人站在这个泥潭边上,浑身是泥,只有牙是白的。”
“李辰举着奖杯——那时候的奖杯还是塑料的,上面镀的那层金色已经磨掉了,露出里面的白底。赤赤闭眼了,楷哥在抠鼻子里进的水,程程安语还没加入。道儿站在最边上,弟妹还没来。”
他的声音哽了一下。
“那张照片,我存在手机里,换了三四个手机,从来没删过。今天我站在这里,看着你们,忽然觉得那张照片不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