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睁开眼,马车还在动。
阿福坐在前面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大人,那车往南去了。”
林昭点头。
他刚才闭目不是在休息,是在想事。材料商甲敢断供,说明他不信新政能成,也不信自己会低头。但他更知道,这种人最怕的不是官府查办,而是名声坏了。只要货还在运,就说明他在做生意,既然是生意,就有谈的余地。
“跟紧点。”
车夫轻抽一鞭,马车拐进窄巷。三轮过后,前方那辆骡车停在旧码头边。几个伙计跳下车,开始卸货。油布掀开,露出成堆的青砖和石灰袋。
林昭没让车靠近。他让车停在街角,自己下了车。
“你去查这码头是谁租的,最近五天进出什么货,记了谁的名字。”他对阿福说。
阿福立刻跑了。
林昭站在茶肆门口,看着那批货被搬进一间仓库。门上没挂牌子,但墙边堆着的空麻袋上,印着一个歪斜的“甲”字。
他转身走进茶肆,要了碗粗茶,坐下。
半个时辰后,阿福回来。
“大人,查到了。这仓是三天前租的,用的是假名,但付银子的是甲记的账房。这几天夜里都有货进出,都是建材。还发现一件事——”
他压低声音。
“有三家小包工头签了高价合同,每千块青砖九两银,全款预付。他们拿的是私单,不走官道。”
林昭听完,把茶碗放下。
果然如此。
他不是缺货,是把好货藏着,高价卖给私人,官办工程反倒卡死。这种手段,在现代叫“控盘抬价”,专挑你最急的时候下手。
但现在问题来了。
他没有权力强征。强行查封会坏规矩,也会让其他商人寒心。可要是不管,工地一天不动,百姓就白跑一天。
唯一的办法,是让他自己把货拿出来。
而且要让他觉得,这是他自己选的。
林昭掏出一张纸,写了几行字,交给茶肆掌柜。
“等下有人来问,你就把这个交给他。”
然后他起身,朝甲府方向走去。
这次他没坐车,也没走正门。他绕到街对面,进了另一家茶肆,点了一壶水,静静坐着。
阿福站在外面,过一会进来一趟,说:“门房收到东西了,转给了管家。”
又过一会,“管家进了内院,到现在没出来。”
林昭没说话。
他知道那封信里写了什么。
——市价由供需定,非由一人控。今日你卡百姓活路,明日自有新商断你财源。我不要你低头,只问你——值不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