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赠林昭贤契,愿此学不绝,而世用常新。”
他翻了一页,里面密密麻麻都是批注,有些地方还贴了补纸,写着新解。
这不是死守的书。是活着的。
林昭抬眼:“您当年主持府试,让我进了秀才榜。那时您说,文章要有济世之心。我一直记得。”
张元亨身子一震。
“我没忘。”林昭说,“您也不是坏人。只是走得太久,忘了路是给人走的。”
张元亨嘴唇抖了抖,没忍住,眼泪掉了下来。
他没擦。
风吹过院子,卷起几片落叶。那面锦旗哗地一声展开,盖住了两人之间的影子。
“我能进去看看吗?”张元亨低声问,“就一眼。”
林昭侧身。
他带着张元亨往教学区走。路上没人说话。学生们让到两边,眼神复杂。
路过算学课,孩子们正在分粮模拟,用木块代表稻谷,争论怎么分配最公。
张元亨停下,看了很久。
“这……也是学问?”
“是。”林昭说,“他们以后要管仓、理账、建渠,不会算,百姓就得饿。”
走过医卫课,苏晚晴不在,一个女学生正给老太太把脉,旁边记录症状。老妇人笑着说:“比郎中问得还细。”
张元亨喉咙动了动。
最后停在机关课。几个男孩围在桌前,拆一个水车模型,讨论齿轮怎么咬合更省力。桌上图纸画得密密麻麻,角落写着“老师说坡度不能超千分之五”。
他忽然笑了,又像是哭。
“我教了一辈子书,”他说,“从没想过,学问能这样活。”
林昭没接话。
两人走到后院,林昭让人取来登记册,翻开第一页。
“您要是愿意,可以来当客席先生。”他说,“不讲经,讲怎么读经。但得加一条——每讲一章,得说这学问能帮百姓解决什么。”
张元亨猛地抬头。
“您……肯收我?”
“您肯改,我就肯教。”林昭说,“书院不挑出身,只问能不能做事。”
张元亨站了很久,最后又鞠了一躬。
这次,林昭扶住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