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线,林昭的手没停。图纸上锅炉轮廓已经成型,铸铁梁的尺寸标到第三行,他正低头计算传动轴承重比例。
账本摊在旁边,数字写满两页。
材料要八万两,工匠扩编要两万,加上炉火日夜不熄的煤耗、砂模开模的人工,前期投入压得人喘不过气。国库批文还没下来,工部那边说要走三个月流程。他等不了那么久。
阿福掀帘进来,声音压低:“大人,柳三爷在会客屋等着,说想谈工业的事。”
林昭没抬头,笔尖顿了一下,继续写完一行数据。
“脸上这灰,要不要擦?”
“不用。”他放下笔,把图纸往里收了半尺,“让他看看现在这个样子。”
他走出去时袖口还沾着炭灰,鞋底踩着地上的铁屑碎渣。会客屋门开着,柳三爷坐在靠窗的位置,手里端着粗瓷茶碗,没喝。
“林大人。”柳三爷起身,“听说您这儿出了个大机器。”
“不是机器,是动力源。”林昭坐下,“能烧煤出力,带动锻锤、拉布机、水车轮,一天干十个人的活。”
“真有这么神?”
“图纸就在我棚里。你要看,我现在就能带你去。”
柳三爷没动,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上次您建纺织坊,说‘三不限’——不限股、不限利、不限管,结果半年回本。这次呢?”
林昭摇头:“这次不一样。头两年不赚钱,所有收益都投进锅炉和传动系统。第三年起才能分红,十年回本。”
屋里静下来。
柳三爷手指敲了敲桌面:“别人做生意图快钱,您这倒像是修桥铺路。”
“本来就是。”林昭说,“造一台大机关,比修一条官道还费钱。但它能让兵器翻五倍产量,让农具便宜三成。这不是生意,是基建。”
柳三爷沉默片刻,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,翻开一页。
“我查过您的账。铁坊每月支出一万三千两,收入九千。差额靠朝廷补,但补得慢。现在要上大锅炉,缺八万。您打算怎么填?”
“没人肯借。”林昭说,“利率太高,三年翻倍,我不碰。”
“那您准备等多久?”
“等到有人明白,这钱不是花在纸上,是打在实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