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林昭站在书院门前的石阶上,袖袋里的水泥残片还带着窑火的余温。他一夜没合眼,从工坊司直接赶来,青衫沾着灰,鞋底踩着泥。昨夜的事成了,新料试成了,可他还不能松劲。
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官道尽头。
百姓陆陆续续围了过来,有挑担的、扛锄的,也有牵孩子的。有人小声议论:“这都等三天了,该回来了吧?”
“听说陈锐那娃写策论时一口气写了三张纸。”
“写得好不如出身好,寒门子弟能当实职才怪。”
林昭没回头,听见了也没出声。他知道这些话从哪来——老学究们还在私塾里摇头,说“术业无根,终是旁门”。可他不信命,只信人干出来的事。
马蹄声由远及近。
一队人影出现在路口,尘土扬起。最前面那人翻身下马,快步奔来,单膝跪地,双手捧上一份黄绸包着的文书。
是陈锐。
林昭伸手扶他起来,接过文书,当场展开。纸面平整,墨迹清晰,抬头写着“殿试录副”四字,下方是皇帝亲批:“文章切务,见识卓然,授正六品河道通判,即日赴任江淮治水司。”
他看完,抬眼环视四周人群,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句砸在地上:“《治河策》三策并举——疏浚主渠、筑堰分洪、建闸控流,全是能落地的法子。不是空谈。”
人群静了一瞬。
有个老头挤上前,眯着眼问:“真……真是实职?不是挂名?”
林昭把文书递过去:“你自己看。官印在这,吏部签押在这,明日就要领凭赴任。”
老头手抖着摸了又摸,忽然转身对身后喊:“听见没!我孙子昨天还说想考书院!这不是梦!”
旁边一个年轻匠人猛地拍腿:“我就说林大人教的东西管用!上次修桥用的坡度算法,就是学堂里学的!”
林昭没再说话,转身几步登上讲台。那是临时搭的木台,连漆都没刷。他举起任命文书,让所有人都能看到。
“今天站在这里的,不只是陈锐。”他说,“是他背后三百个熬夜算图、下田测沟、背口诀到天亮的学生。他们不是书呆子,是能修渠、治水、打粮、建城的人。”
底下有人开始鼓掌。
陈锐站在台边,双手紧握那份圣旨抄文,脸涨得通红。林昭看向他:“你怕不怕?”
“怕。”陈锐答得干脆,“但更怕回去后乡亲们问我‘读了书到底有没有用’。”
“那你现在怎么答?”
“我说——有用!而且马上就能见真章!”
这话一出,人群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