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几句写道:“科技本身无善恶,用之者有心。若能省力增产、通达政令、救荒防疫,则正是仁之大用。治国当以仁为本,科技为用。舍本则乱,弃用则愚。”
他把卷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连字迹都记住了。清秀工整,墨色均匀,显然是冷静状态下一笔一划写成。
正出神,门口传来拐杖点地声。
周夫子拄着木杖走进来,披着件旧灰袍,头发花白,眼神却亮。
他看见林昭手里那份卷子,问:“怎么,看出好文章了?”
林昭没说话,把卷子递过去。
周夫子接过,慢慢读完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:“深得林总使之髓。”
林昭猛地抬头看他。
周夫子把卷子轻轻放回桌上:“你推水泥、建蒸汽车、改工部,别人说你是异类。可你心里想的,从来不是砸了祖宗规矩。你是要把‘仁政’两个字,从纸上搬到地上,让百姓真真正正看得见、摸得着。”
他顿了顿:“这孩子,懂你。”
林昭喉咙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烛火跳了一下,映在他脸上。他仰头看着屋顶梁木,眼睛有点湿。
他知道,自己这几年做了多少事。修渠、建桥、抗灾、平乱,哪一件不是顶着骂名往前冲。有人骂他“匠气太重”,有人说他“丢了读书人脸面”,连最初支持他的周夫子也劝过:“莫要走得太快,回头无人跟随。”
可现在,有人跟上了。
不是一个,是一群。
这份卷子背后,是一个年轻的大脑,用他自己的方式,理解了“强国富民”四个字的重量。
他站起身,向周夫子深深作了一揖。
周夫子摆摆手:“不必谢我。该谢的是这天下,终于有年轻人不再只会背书了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了,拐杖声渐渐远去。
林昭坐回案前,又把那卷子打开,看了一遍标题下方的名字——空白。
按规定,殿试卷匿名封存,要等放榜才揭。
他合上卷子,轻轻放在一边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当天夜里,他回到府中书房。灯还亮着,茶凉了也没人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