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最终强压了下去,勉强准了准了陆文渊所请,但那份如鲠在喉的感觉,却挥之不去。
几日后,户部呈上关于北疆商路的季度奏报。
顾玄夜仔细翻阅着,试图找出任何可能被江浸月残余势力影响的蛛丝马迹。
然而,账目清晰,运转顺畅,皮毛、药材、盐铁交易额甚至比战前还有所增长,源源不断的税收流入国库,仿佛那只无形的手仍在高效地运作着这一切。
他召来负责此事的皇商代表,旁敲侧击,得到的回答却是:“一切皆按娘娘……呃,按朝廷既定章程办理,睿王妃亦常派人稽核,并无不妥。”
睿王妃崔莹莹!顾玄夜眼中寒光一闪。
他差点忘了这个由江浸月一手促成、嫁给了顾玄朗的女人!
那个曾经在凤仪宫做女官,对江浸月崇拜得近乎盲目的女子!
她竟利用五王府和自身在商界的人脉,在不声不响间,维持着北疆商路的稳定,也维持着那条通往凤仪宫的、隐形的经济命脉!
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,随着皇后被囚禁日久,朝野上下并非没有议论。
一些依附于他的近臣,揣摩上意,试探性地提出了“中宫久不露面,恐非国家之福,或当早定国本”的言论,隐隐有劝他废后或广纳妃嫔、尽快诞下皇嗣之意。
这风声刚起,便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,激起了层层涟漪。
首先是以端太妃为首的几位宗室长辈,在一次宫宴后,“偶然”向顾玄夜提及:“皇后虽有不是,然其于北伐有大功于国,天下皆知。若轻易废立,恐寒了功臣之心,亦让百姓非议陛下刻薄。”
端太妃语气温和,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。
她身后,站着的是以五王爷顾玄朗为代表的一部分宗亲势力。
顾玄朗虽依旧一副闲散模样,但在关键议题上,态度却微妙地偏向于维护皇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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紧接着,向来不涉党争、只忠于职守的大理寺少卿寒浔,竟也罕见地在一次君臣奏对后,委婉进言:“陛下,国本固重,然朝廷法度、人心向背亦不可轻忽。皇后娘娘……毕竟未曾有明旨公告之大过。”
寒浔的妻子凌香,虽因父亲之死对江浸月心有芥蒂,但在大局面前,尤其是在夫君的劝说和兄长凌风的影响下,也并未站在反对的一方。
而最让顾玄夜感到一股无形压力的,是军中的态度。
他试图调动凌风的职位,将其再次远派边陲,以免其留在京中,心向旧主。
然而,旨意还未发出,军中几位颇有声望的中层将领,竟联名上书,以“凌将军熟悉北境防务,新军整编需其坐镇”为由,婉转表达了希望凌风留京的意愿。
顾玄夜深知,这些将领中,不少人都曾在北伐中受惠于江浸月统筹的后勤保障,对那位深居后宫的皇后,心存一份未曾言明的感激与敬重。
凌风本人虽从未表态,但他沉默地站在朝堂之上,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