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浸月垂眸:“陛下需要臣妾做什么?”
“你曾在晏宫数年,对彼时旧制应比旁人熟悉。”
顾玄夜指向长案一侧堆积的几大摞明显更显古旧的卷宗,
“这些是刚从晏国旧都永熙城运抵的起居注、部分部族盟约副本以及相关奏议。朕已命人粗略分拣,与北境事务相关的都在此处。你我分头查阅,找出所有涉及黑水部及周边草场划分的记录。”
他的安排合情合理,让人无法拒绝。
江浸月沉默地点了点头,走到长案另一侧坐下。
夏知微立刻上前,为她整理好需要翻阅的卷宗,又细心地拨亮了手边的灯盏。
阁内一时陷入了沉寂,只剩下翻阅纸张的沙沙声,以及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。
顾玄夜专注于手中的舆图和宸国这边的档案,眉头微锁,似乎在全心处理政务。
江浸月则伸手拿过最上面的一本册子,函套上标着“昭晏十七年起居注”的字样。
她的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函套表面,一种冰凉而陌生的触感传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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昭晏十七年……那正是她以沈昭昭的身份刚入晏宫不久的时候。
彼时心思浮动,步步惊心,何曾留意过这些枯燥的政务记录。
她定了定神,翻开沉重的册页。
泛黄的宣纸上,墨迹已有些黯淡,但字迹依旧清晰工整,是晏宫翰林特有的馆阁体。
一页页,记录着那位已故君王每日的言行起居——“某日某时,御乾元殿,召见群臣,议漕运事。”“某日,幸西苑,观稼。”“某日,赐宴近臣……”
这些冰冷的文字,仿佛带着某种魔力,逐渐在她眼前勾勒出一个模糊而忙碌的身影。
她试图从中寻找关于“黑水部”的字眼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些关乎国计民生的琐碎记录所吸引。
减免赋税、兴修水利、整顿吏治……字里行间,透露出一个帝王为稳定新生帝国、安抚四方民生的殚精竭虑。
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。
高顺悄无声息地指挥着小太监们为帝后更换热茶,又添了一次灯油。
阁外的天色愈发阴沉,似乎又将有一场雨雪。
突然,江浸月翻动册页的手指顿住了。
她的目光凝在一行小字上——“昭晏十八年冬,十月乙未。帝阅北境奏报,有司议及黑水部求增草场事。时宸国降臣多主强硬弹压,帝不允,谕曰:‘彼初归附,心未安,当以抚慰为先。草场之事,可遣使详勘,酌情划拨,勿使其生怨。’”
她的心跳,在那一刻似乎漏了一拍。
目光黏在那几行字上,仿佛能透过纸张,看到当年那个在朝堂上面临压力,却依然选择怀柔的年轻帝王。
他并非不知强硬手段可迅速平息事端,却选择了更艰难、也更需耐心的安抚之路。
就在这时,对面传来顾玄夜冷淡的声音:“找到了什么?”
江浸月尚未回答,顾玄夜已起身绕过桌案,走到了她身边。
高大的身影带来一片阴影,将她笼罩其中。
他俯身,目光顺着她的指尖,落在了那几行字上。
阁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