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重重叩首,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,发出沉闷的声响,
“儿臣今日交出所有,并非畏惧惩罚,而是向父皇表明心迹!儿臣之心,天地可鉴!所求不过是有朝一日,能亲眼见我宸国龙旗,插上永熙城头!能见父皇一舒多年郁结,扬眉吐气!”
这一番话,如同狂风暴雨,席卷了整个御书房。
没有狡辩,没有推诿,只有对国仇家恨的刻骨铭心,只有对雪耻目标的执着追求,甚至带着一种飞蛾扑火般的悲壮。
宸帝怔住了。
他看着下方那个伏地痛哭、身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儿子,听着他字字泣血的话语,脑海中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年战败后的屈辱与沉痛。
那份郁结,何尝不是深深埋藏在他心底?
顾玄夜此刻的表现,不像是一个工于心计的阴谋家,更像是一个被国仇家恨灼烧得近乎偏执的热血青年。
那份过于庞大的野心,似乎找到了一个合理且能触动他心弦的解释——为了雪耻。
是啊,雪耻。
这是宸国上下,尤其是他这位帝王,心中最深的执念。
若顾玄夜真能将这份能力和心思用在为国雪耻上……
宸帝眼中的冰冷和猜忌,终于渐渐消融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,有动容,有审视,也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期望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顾玄夜都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停止跳动。
终于,宸帝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,却不再带有之前的凌厉杀气:“你的心思,朕……明白了。”
“今日之事暂且作罢,该罚的也罚了,往后莫要再辜负朕今日之信重。”
那句“莫要再辜负朕今日之信重”,意味着他暂时度过了这场最大的危机。
顾玄夜心中巨石落地,混杂着劫后余生的虚脱与计划达成的复杂情绪,再次重重叩首:“儿臣……谢父皇隆恩!定当谨记父皇教诲,深刻反省!”
他退出御书房时,脚步依旧有些虚浮,但背脊却挺得笔直。
他知道,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,虽然代价惨重,但他活下来了,并且,在父皇心中埋下了一颗名为“雪耻”的种子。
御书房内,宸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,目光深沉。
“刘瑾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
“派人看紧老三的府邸,这半年内,朕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,之前让你查的事情,继续查。”
“老奴明白。”
窗外的风更大了,吹得窗棂咯咯作响。
宸帝知道,此事并未结束。
对顾玄夜的忌惮,如同殿外那棵老树的阴影,虽被暂时驱散,却已根植心底。
而顾玄夜那番激昂的“雪耻”宣言,也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,在这深宫之中,漾开了难以预料的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