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晏八年的春天,似乎来得格外迟缓。
醉仙楼后院那棵歪脖子槐树,枝头才冒出些稀稀拉拉的嫩芽,在料峭春寒中瑟缩着。
江浸月心中的逃离计划,却如同地底奔涌的暗流,在巧娘那番冷酷点拨之后,已然蓄势待发。
路线、时机、甚至应对突发状况的念头,都在她脑中反复推演,日渐清晰。
然而,越是临近那想象中的行动之日,心底某一处的牵绊就越是收紧,像无形的丝线,缠绕着她的决心,让她每每在深夜构想细节时,感到一阵阵尖锐的刺痛。
那牵绊,来自鸢儿。
鸢儿依旧是她灰暗生活中最明媚的存在。
她会偷偷塞给她新得的、带着香气的绢花;
会在她被巧娘责罚后,心疼地帮她揉搓红肿的手心;
会在月色好的晚上,拉着她躲在柴垛后面,一遍又一遍,用充满向往的语气,描绘着她们离开后在江南水乡或蜀中小镇开绣庄、支茶摊的安稳日子。
“月奴,到时候,我给你梳最好看的发髻!”
“月奴,我们要买一座带小院的房子,种满花草!”
“月奴,我们姐妹俩,永远都不分开!”
这些话语,如同温暖的潮水,一次次冲刷着月奴因计划而变得冷硬的心防。
独自逃跑的念头,在这种温情面前,显得如此自私和卑劣。
她怎么能抛下这个在绝境中给予她温暖、与她立下生死誓言的姐姐?
如果她成功了,独享自由,而鸢儿却要在这里继续承受苦难,甚至因为她的逃跑而受到牵连……
那样的自由,她能安心享受吗?
动摇像藤蔓般滋生。
她开始下意识地在脑海中修改计划,试图将鸢儿也容纳进去。
两个人,目标更大,风险更高,巧娘“一次成功”的警告言犹在耳。
但……万一呢?万一她们运气好呢?万一她们能一起拥抱那个描绘了无数次的未来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