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顿了顿,抛出关键条件:“初期薪酬,我可以按您目前年薪的一点五倍支付,按月预付。法律服务和代持的佣金另算。我们需要签订一份详细的协议,规定彼此的权利、义务、保密条款以及退出机制。一切都在法律和商业规则的框架内,阳光透明。”
陈律师陷入了长时间的思考。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摩挲。我能看出他内心的权衡:一方面是稳定的、受人尊敬的律师生涯;另一方面是一个未知但充满诱惑的商业邀请,以及对他能力和信誉的高度认可。
“韩先生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缓慢而清晰,“您所规划的事业,具体是什么?风险有多大?长远的目标又是什么?我必须知道,我可能将自己和事务所的声誉与什么绑定在一起。”
我拿出一份比提交给林经理那份简略、但核心思路一致的《便民商店试点计划书》递给他。这次,我着重阐述了市场机遇、运营模式、风险控制以及长期愿景——打造一个连接大陆优质商品与香港市民的可靠零售网络,并探索未来现代零售管理的经验。
陈律师仔细翻阅着,越看神色越凝重,也越兴奋。他看到了其中严谨的市场分析,也看到了潜在的政治和商业风险,但更看到了其中蕴含的、契合香港未来发展的商业逻辑。
“很有野心,也很有见地的计划。”他合上计划书,“但如果华润不参与,启动资金从何而来?”
“我有一些积蓄,可以启动第一家试点店。如果模式成功,我相信可以吸引到其他资源,甚至……届时华润的态度也可能改变。”我没有透露全部底牌,但给出了可行的路径。
又是片刻沉默。陈律师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维多利亚港。
“我父亲常跟我说,律师的职责是帮客户控制风险,但有时候,最大的风险是不敢拥抱有价值的机会。”他转过身,目光坚定,“韩先生,我接受您的邀请。但我们必须从最规范的方式开始:签订全方位的法律服务合同、雇佣合同、代持协议以及保密协议。每一步,都要经得起最严格的审视。”
我心中一块大石落地,伸出手:“合作愉快,陈律师。不,以后该称您为‘陈董事’了。”
“合作愉快,韩老板。”陈律师与我握手,脸上露出了不同于职业微笑的、带着些许挑战意味的笑容,“让我们看看,能在这香港地,做出一番怎样的事业。”
离开律师楼时,已是华灯初上。中环的高楼灯火璀璨,宛如一座玻璃与钢铁的丛林。
我不仅找到了一位可靠的商业伙伴,更是在香港错综复杂的规则迷宫中,落下了一颗关键而稳固的棋子。便利店计划,在华润内部受阻后,即将在另一条轨道上悄然启动。
借据的事,我也有了新的思路——或许,可以借助这位新伙伴的专业渠道,以“历史文件研究”或“资产证明”等更规范的名义,尝试申请将其合法转移。
回到铜锣湾宿舍,我摊开香港地图,开始用铅笔圈划可能的店铺选址。第一步,必须走稳走扎实。
窗外的香港,夜色迷人,危机与机遇在霓虹灯下交织缠绕。而我,已经不再只是一个观察者或建议者。我即将成为一名入局者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宿舍楼的公用电话再次响起。
管理员阿伯在楼下喊:“308房韩先生!电话!是公司赵主任!”
我快步下楼,接起电话。
“韩浩同志吗?我是赵启明。”赵主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,“丁总提前从广州回来了,刚下飞机。他看了你那份报告,很感兴趣。明天早上八点,他要在办公室见你,当面听你汇报。做好准备,丁总问得很细!”
“是!谢谢赵主任!”
挂掉电话,我站在电话旁,心跳在短暂的加速后,迅速恢复了冷静。
丁老回来了,而且主动召见。
这意味着A计划(华润主导)突然重现曙光。但B计划(独立运作)的齿轮也已经启动。
明天,我将站在两条道路的交叉口。无论丁老最终决定支持还是否决,我都已经为自己,也为那个更大的目标,铺下了另一条可能的前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