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知道,在这一刻,在这最后的终结来临之前,他“看到”了他们。他“感觉”到了他们。他们的手触碰着他,他们的声音呼唤着他,他们的“存在”,如同三根冰冷的、却坚不可摧的支柱,在这片虚无的潮水中,为他撑起了最后一方、即将崩塌的、存在的空间。
虚无的潮水疯狂冲击着这方空间,发出无声的尖啸。墟门后的漩涡仿佛也变得更加深邃、更加“饥渴”。石台在震颤,黑暗在沸腾,终结的阴影已经笼罩了一切。
但吴邪的意识,却在这双手、这两个身影的“存在”中,前所未有的清晰,前所未有的凝聚,也前所未有的……平静。
他看着左侧那个沉默的黑色身影,又看向右侧那个模糊抱怨的胖胖身影,最后,目光(意识的投射)重新落回自己胸口那一片虚无,以及更前方,那扇洞开的、通往终极虚无的门扉。
然后,他用尽这重新凝聚的、燃烧着最后所有存在的意识,发出了或许是他生命中最后一声、也最清晰的一声、无声的、却响彻他整个存在核心的——
呼唤、确认、或者说,告别:
“……胖子。”
“……小哥。”
声音落下,意识的火焰燃烧到了最炽烈的顶点,也即将迎来最终的湮灭。
但就在这火焰即将彻底燃尽、这方由“联系”撑起的脆弱空间即将彻底崩塌的刹那——
左侧,那沉默的黑色身影,似乎……极其极其轻微地,抬起了另一只一直垂在身侧的手。
那只手中,握着一截东西。冰冷,断裂,染着暗沉的颜色。
是那截黑金古刀的残刃。
然后,在吴邪凝聚的意识“注视”下,在右侧胖子身影模糊的、仿佛“嘿”了一声的嘀咕中,在虚无潮水最疯狂的咆哮扑来、墟门漩涡张开终极怀抱的瞬间——
那截残刃,被那只稳定的手,以一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姿态,轻轻向前一送——
不是刺向虚无,不是斩向潮水。
而是,笔直地、稳定地、刺向了吴邪的胸口。
刺向了那个紧贴着他心脏的、装着残刃另一半(或许)的、布囊的位置。
也刺向了,吴邪那燃烧到极致、即将彻底湮灭的、存在核心的、最中心、的、灰烬、的、灰烬……
“噗。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却仿佛洞穿了存在与虚无界限的、声响。
冰冷的、断裂的、染血的锋刃,没入了胸膛,没入了布囊,没入了那最后一点、燃烧的、存在的核心。
没有剧痛。没有鲜血。只有一种……难以形容的、冰冷的、仿佛一切喧嚣骤然远离、一切存在骤然凝固、一切终结骤然降临的——
绝对的,
平静。
以及,在这绝对平静降临的、最后的、刹那——
左侧,那沉默黑色身影帽檐下,似乎……极其极其短暂地、掠过一丝,难以言喻的、复杂到极致、也平静到极致的、微光。
右侧,那模糊的胖子身影,传来一声仿佛松了口气、又像是骂了句什么、最终化为一声含糊嘟囔的、叹息。
然后——
黑暗。虚无。终结。
或者说,
“门”,在那一刻,对吴邪而言,
以另一种方式,
彻底,
洞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