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张无形的网,在慢慢收紧,等待着猎物的到来。
漫长的等待,黑暗将至,今夜将见分晓。
安全屋内,那段歪斜却执拗的童谣仍在循环播放,像一枚生锈的钉子,反复扎入在场每个人的神经。
林晚舟的目光死死钉在墙上那张七人合影上,照片已经泛黄,炉火的光晕模糊了每个人的轮廓,唯有最右侧的陈砚舟,脸上那股少年人特有的桀骜不驯,即便隔着十年的光阴与尘埃,依旧清晰刺眼。
她喉咙干涩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他从不唱歌,那晚是真醉了。”话语里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辩解。
林默没有接这句浸满往事的话。
情感是此刻最无用的负累。
他从一个牛皮纸袋中抽出一份同样泛黄的《沪上报业名录》,纸张脆弱,仿佛一碰即碎。
他用指节叩了叩其中一页,一个被红笔圈出的地址赫然在目——北四川路67号,正是那家照相馆。
他将这份资料轻轻推到程兰面前,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:“把这间照相馆列入‘蓝盾计划’的外围协查名单,档案标注为‘低优先级文化场所’,找到周秉文的副手,让他亲自签批备案。”
程兰瞬间领会了这步棋的深意。
若代号“灰鸦”的叛徒真的潜伏于敌方高层,那么所有与“蓝盾计划”相关的档案流动,都会是其重点监控的目标。
一个新增的、被刻意标记为“低优先级”的文化场所,就像是羊群里一只看似无害却陌生的羔羊,既不会引发最高级别的警报,又足以勾起潜伏者确认其安全属性的本能冲动。
这是一种反向的心理诱导,用最低调的方式,迫使对方主动伸出触角。
当天下午,程兰便展现了她顶尖特工的执行力。
她通过租界电话局复杂的线路跳接技术,在照相馆后巷一个不起眼的角落,布设了一台伪装成修表匠工具箱的拾音装置。
一切布置得天衣无缝。
然而,入夜后,监听信号毫无征兆地中断了整整三分钟。
控制室内的气氛一度紧张到凝固,但很快,信号又恢复了。
这不是线路被切断的粗暴手法,后台数据显示,是有人用专业工具,手动拆解了设备外壳,暂停了其工作,然后再原样装回。
派去回收装置的人员在原地发现了一枚旧式发条齿轮。
程兰将其带回时,林默只看了一眼,瞳孔便微微收缩。
这枚齿轮的型号,精准对应三十年代瑞士产的一款计时怀表,正是当年“火种”组织为核心成员每人配发的时间校准器。
他将齿轮捏在指尖,真实之眼下,那冰冷的金属表面竟浮现出极淡的红色轨迹,如同蛛网般细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