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维成拿起名单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排在首位的组长人选,竟是一个叫陈志远的边缘分析员。
“陈志远?”周维成冷哼一声,“就是那个因为质疑‘铁证计划’情报真实性,被我贬到资料归档组的刺头?”林默神色不变,淡淡地回答:“科长,正因为他是刺头,才不懂得拐弯抹角,不会被人情世故收买,查账最需要的就是这种人。而且,他父亲是财政局的退休老会计,对各种非常规的拨款流程了如指掌。”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周维成的心防。
他需要一场审计风暴来立威和清洗内部,但他绝不希望这场风暴失控。
一个能力足够、性格耿直、背景干净又能被他拿捏的“刺头”,无疑是执行这个任务的最佳外壳。
周维成拿起笔,在草案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就在他落笔的瞬间,林默看似随意地退到窗边,眼角的余光却精准地扫过办公桌右侧最下方的抽屉。
那里原本存放着《双顾问津贴》原件的文件夹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份伪装成内部通报的加密日志。
林默心中了然,那份日志一旦被非正常手段开启,就会立刻触发一个延迟报警机制。
周维成已经开始防着他了。
但这恰恰说明,在彻底清理掉那些“幽灵”之前,对方已经离不开他。
深夜十点零八分,法租界东亚银行的地下保险库走廊里,灯火通明。
一名戴着圆框眼镜、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职员,刷开B区终端室的门禁,熟练地在机器上输入了自己的工号:L714。
接着,他启动了薪资绑定确认程序,在电子签名板上签下了合规的名字。
监控摄像头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切。
而在三百米外的一家咖啡馆包厢里,程兰轻轻合上了手提箱里的无线电接收器,对坐在对面的林默低声说:“信号确认无误,第一笔两千法币,明日上午九点准时到账。”
林默端起咖啡,目光却穿过玻璃窗,望向窗外被雨幕和霓虹灯影搅乱的夜色,轻声道:“不是两千法币,是两千个活下去的机会。”他没有告诉程兰,那个在银行里签字的“L714代理人”,表面身份是银行的普通职员,真实身份却是赵秉钧远在乡下的堂弟。
三天前,这个年轻人被“火种”组织成功策反,并接受了紧急的易容手术,替换掉了银行里真正的职员。
真正的风暴,从来不在账面上那些冰冷的数字,而在于身份替换的无声刹那。
霓虹灯的倒影在湿漉漉的街道上碎成一片片流光,林默的目光穿过雨幕,投向遥远的东方天际,那里即将泛白。
资金已经就位,身份的棋子也已落下,但他清楚,这一切都建立在看不见的钢丝之上。
数字可以篡改,但承载着墨迹与指纹的旧日档案,才是最坚固的牢笼,也是最锋利的钥匙。
当明天太阳升起,那些沉睡在库房深处的纸页,就将开始它们新的旅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