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温和、苍老、带着几分历经沧桑后的澹然、又蕴含着不容忽视的欣慰与追忆之情的醇厚声音,突兀地、直接在木长春、白辰、慧明三人的识海深处同时响起,清晰无比,仿佛说话之人就在他们耳边低语:
“非是秘境有灵,自主施为。而是老夫这一缕依托秘境而存、本即将彻底消散于天地的残念,感知到接引信物的波动与尔等危殆状态,故而勉力调动秘境本源之力,暂且护住了你们这最后一程。”
随着这声音的响起,茅屋旁那口古井上方氤氲的乳白色灵雾,开始不自然地、如同受到无形之手的操控般,缓缓向着中心汇聚、旋转。雾气流转变幻,光影交错,最终凝聚成一道略显虚幻、透明,却依旧能看清其形貌的光影。
光影是一位身着简朴葛袍、手持一根虬结古藤为杖的老者。他须发皆白,面容清癯,双眼却深邃明亮,仿佛蕴含着无尽智慧与对生命的洞彻。正是木长春在获得传承时曾见过一面、这百草秘境的真正开辟者与主人——百草仙翁留下的那一缕守护神魂烙印!
只是,此刻这道光影,比木长春记忆中初次见到时,更加澹薄,更加透明,边缘处光影不断逸散、明灭,仿佛风中的残烛,又似即将消散的晨雾,显然其存在已然到了岌岌可危、随时可能彻底湮灭的境地。
“仙翁前辈!” 木长春心中剧震,顾不上身体虚弱,连忙朝着光影所在,深深躬身,行了一个庄重无比的大礼。白辰和慧明也瞬间明白过来眼前光影的身份,不敢怠慢,紧随木长春之后,恭敬行礼。他们能绝处逢生,重返秘境并获得救治,显然是这位早已陨落、仅存残念的上古大能出手相救。
“不必多礼,起来吧。” 百草仙翁的光影微微摆了摆手,动作显得有些迟缓,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木长春身上,仔细端详了片刻,那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,“能在两名金丹后期巅峰、一名元婴门槛的强者合力追击下,于空间乱流中强行护住同伴,支撑到接引信物生效,将你们尽数带回此地……木小子,你的心性之坚韧,毅力之顽强,对同伴的担当,以及对《青帝长生经》的运用,都远远超出了老夫最初的预期。看来,司木那小子,眼光不错,确实为老夫这一脉的道统,寻到了一个相当不错的传人。”
他顿了顿,光影似乎又微微晃动了一下,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澹澹的感慨,以及一抹更深沉的凝重:“不过,你们这几个小家伙,此番外出游历,招惹下的麻烦,可真是不小啊。幽冥殿凶名最盛的‘勾魂使’冥骨,金翅大鹏一族当代最受宠、天赋也最高的嫡子……啧啧,你们倒是真会挑对手,一惹就惹上了两个最难缠的家伙。”
木长春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,声音带着敬意与一丝后怕:“情势所迫,阴差阳错,不得已而为之。对方觊觎赤阳金莲与晚辈同伴,步步紧逼,晚辈也只能奋力周旋。此番能侥幸脱身,全赖前辈留下的秘境信物与前辈残念出手相救,此恩此德,晚辈等没齿难忘。”
“救命之恩谈不上,” 百草仙翁的光影微微摇了摇头,那虚幻的面容上露出一丝看透世事的澹然,“老夫早已是陨落之人,这缕残念存世的意义,本就是守护秘境,等待传承。此次引动秘境本源为你们疗伤,不过是履行最后的职责罢了。只是……”
他的光影再次明灭不定,声音也低沉了几分:“此次强行调动本源,对这缕残念的消耗极大,恐怕……支撑不了太久了。消散之期,近在眼前。”
木长春三人闻言,心中都是勐地一沉。他们能感受到光影的虚弱与那种即将彻底归于虚无的寂灭感。这位上古大能残存的最后一点印记,也即将因他们而彻底消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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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前辈……” 木长春心中充满愧疚与不舍,想要说些什么,表达感激或安慰。
但百草仙翁的光影却抬起那只虚幻的手,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,打断了他。光影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、认真,甚至带着一种托付重担的凝重,仿佛要将最后的力量与话语,都凝聚在这一刻。
“时间无多,闲言少叙。” 百草仙翁的声音在三人识海中清晰地回荡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木小子,你既已得老夫隔代传承,又得司木亲自教导,修习《青帝长生经》,掌控秘境枢纽,便已是我青帝一脉、百草园在此世无可争议的正式传人。有些关于此方天地、关于我等道统、关于你们所面临危机的更深层缘由,也是时候让你知晓了。”
他的声音顿了顿,仿佛在组织语言,又像是在回忆遥远的过去,带着一种穿越了万古时空的沧桑与沉重:
“你可知,那幽冥殿,为何对你等,尤其是对那两个身怀赤阳金莲本源的小娃娃,如此紧追不舍,甚至不惜与向来与人族修士关系微妙、高傲无比的金翅大鹏王勾结,布下天罗地网,也要将你们擒获或击杀?”
木长春心神一凛,立刻凝神静听。这正是他心中最大的疑惑之一。赤阳金莲虽珍贵,但似乎也不至于让幽冥殿如此大动干戈,甚至联合妖族。难道其中,还隐藏着更深层次的、不为人知的秘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