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潇不等他说完就抬手打断:昨天就说过了,请叫我校长先生,现在我的身份是校长。
是,校长先生!我不是要马上走,我国驻沪总领事给重庆军政部发的电报,可能存在信息误差。
所以想借用贵校的电报室,不知道方不方便?
这正合陈潇心意。他费尽心机布下这个局,甚至不惜用上三十六计中的欲擒故纵,就是为了这一刻。演戏真是劳心费神。
电报室随时可以使用。他转头向门外吩咐:警卫员,领史密斯先生去电报室!
史密斯之所以知道学校配备着能联络上海的大功率电台,全因林小雅和贺晟教员昨日的无心之言。当时他们正陪同史密斯和三名飞行员参观校园。
办公室里重归安静后,陈潇的视线停留在华北军事地图上。楚云飞标注的几道进攻方向尤为刺目——敌军压境,而他们还未做好万全准备。
陈潇最初的计划是囤积足够万人维持三到六个月的口粮,以及保障军火生产所需的钢铁、铜、铝等金属原料,外加硝酸、硫酸这类化工产品。
唯一令人欣慰的是地下工事的建造速度超出预期,各类战斗区域、射击孔洞和防御掩体都已完工,只待战火检验。
此时百团大战刚结束第一阶段作战,第二阶段将持续到十月初。之后日军势必发动报复性清剿,进入第三阶段。
按原定轨迹,独立团乃至整个八路军都会在这个阶段遭受沉重打击。但既然他来到这个时代,若不能扭转乾坤,这穿越又有何意义?
为此他苦心经营了这个血肉战场,专候日军前来送死。
他抓起电话接通独立团:老李,速来学校商议,大战一触即发。
刚结束第一阶段作战的李云龙正憋着一肚子火——第二阶段的安排居然是护送三纵缴获的物资去兵工厂。在李云龙眼中,这种押运任务简直是对独立团的侮辱。
接到陈潇来电,李云龙顿时喜形于色。用他的话说:打仗?老子盼都盼不来!
百团大战几乎耗尽了八路军的弹药储备,导致后期反扫荡时只能避敌锋芒。因此弹药补给至关重要,要提升产量除了技术革新,唯有扩充人力。
后山兵工厂里,总部派来的政工干部与新收编的伪军俘虏同吃同住,日夜进行思想改造。这里的转化工作比其他地方顺利得多——每个新来者都要先接受三部电影的。
目睹那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,每个人心底都涌起无尽悲怆。即便铁石心肠,也难以抹去血脉中的华夏印记。那些消逝的生命,都是骨肉同胞。若只是零星几个,或许还能麻木,但面对堆积如山的尸骸,谁能无动于衷?
就连十三名风尘女子都挺身而出,为护佑同胞甘愿赴死。她们用布条缠着玻璃碎片与剪刀,如飞蛾扑火般冲向侵略者,竟也让敌人付出了惨痛代价。
哪怕是个戏子,也敢在火海中与敌同归于尽。那句恨不为男儿身,持械杀敌的嘶吼,至今仍在耳畔轰鸣。
女子尚能舍生取义,为家国抛头颅洒热血。这些七尺汉子,反倒奴颜婢膝当了走狗!
未看这些影像前,尚可自我安慰,想着当伪军不过是为活命,混口饭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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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一经对比,才惊觉自己竟不如一群风尘女子,不如一个梨园子弟有气节。
用他们自己的话说,悔之晚矣!当了汉奸,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先人?
总部的政工干部抓住这个契机,以民族大义谆谆劝导,将华北、山西、山东等地日军屠村的累累血债逐一揭露。
果然,这些俘虏的思想迅速转变。劳作间隙,他们开始思考何谓家国,何谓民族。
俘虏们的住处经过特别安排,新旧俘虏混居在半地下的窑洞里。这些住所通风良好,还通着电灯。新来的俘虏原以为要蹲监牢,没想到条件如此舒适。
新老俘虏吃的都是同一口锅里的饭,兵工厂的正式工人也不例外。
马老六刚被俘不久,前些天才开始在地下通道里挖土方。
王老三则是老人手,已经挖了二十多天土,因为表现出色被调去学技术。苦练十多天后,今天正要参加升级考核。
三哥,都说考过了就是正式技工?马老六眼里闪着光。
一级技工就意味着洗心革面,成了可靠的人。每月还能领一块现大洋!
给日本人干活那会儿,一个月都攒不下一块钱。更别说再往上还有钳工、磨工这些更赚钱的活计。
话是这么说,不过最后得厂长点头。要是不成,前面都白忙活。王老三心里没底。听说厂长的考核不好说,过的人都说简单,没过的都喊难。
厂长陈潇立下规矩,俘虏转技工得过三关:
头一关,政工干部先做思想工作,直到真心认错;接着在地道里老实干活,达标了才能学技术。
第二关,每天收工先上政治课,再学专业技能。像王老三学的就是弹头抛光。
最后一关就是今天的考试,分三步走。
头一步是填姓名和履历。
第二步是熟悉工序不出错。
第三步要过厂长面试。
吃饭时他问过好些考上的,都说厂长就是随便看看。
可没考过的人又说,厂长问得细,答不对就不让过。
说法不一,他也不知道该信谁。
你准能考上!考上了就和咱们不一样,能拿工钱寄回家。
可惜我连名字都写不利索,要不也去考了!换我肯定能过!马老六这话听着像打气又像眼红。
被马老六这么一说,王老三忽然有了底气:那我先去考试,你上课去!早点学会写字,早点让教育班长满意,就能学技术了。
马老六抓起笔记本跟上:成,你考试我上课,一道走!
两人在岔路口分开,考场要出地道。
地道里有电灯指路,他顺着亮光走,过了几道岗哨,哨兵验明身份才放行。
老三!等会儿!身后有人追来,他回头认出来人:哟,程排长?
对方连连摆手:早不是伪军排长了!叫老程就行!
你也来考试?程斌操着东北腔问。
王老三点头:对!思想过关了,手艺也练熟了,该考个正式工,领钱寄给老娘!
程斌咧着嘴笑:俺也一样!你学的也是弹壳抛光?
可不!还多学了弹壳冲压,班长说我觉悟高,让多学一手。
弹壳抛光不算精细活,就是把冲压好的弹壳放进石英砂滚筒里手工打磨去毛刺。
虽然现代工艺有所差异,但在19世纪40年代,这便是唯一可行的方法。
这类工种地位最低,因此新获得一级技工资格——刚从战俘转为工人的新手,都只能被安排到这类岗位。
王老三是经过思想教育班特批才能学习弹壳冲压技术的,组织认为他思想进步,具备掌握额外技能的资格。
而程斌这类人,仅被允许处理弹壳的去毛刺和抛光工序,连弹头装配都不让接触,表明其思想觉悟勉强合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