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主，

林栋吓得打翻半碗粥。

“两分钟打扫干净！”军官甩下话便离去。

林小雅利落地刷完碗，贺晟二人匆忙扫地，不到两分钟便冲向操场。

“按身高列队！”军官冷声道，“未来一月必须绝对服从。一人犯错，全体连坐！现在军姿半小时。不许动，动一下加罚半小时。”

三人暗想军姿有何难，老老实实绷直身体。起初以为三五分钟不在话下，可熬至十分钟时，浑身如蚁爬，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活动。军官的目光如鹰隼般钉住他们，连指尖都不敢稍动。汗水浸透后背，双腿僵硬如木，他们仍竭力挺直脊背。

直到军官瞥了眼腕表，一声“放松五分钟”炸响，三人如蒙大赦般瘫软在地。

贺晟瘫坐在地，宛如一条搁浅的鱼。他并非体力耗尽，只是从未被人当作雕塑般要求静止不动。他侧头看了看林栋，又将目光移向气喘吁吁的林小雅：小雅，想明白了吗？

从我们嫌弃硬馍馊饭、厌恶旱厕的恶臭、害怕老鼠横行，盘算着逃去重庆的那一刻起——林小雅扯了扯嘴角，就已经走进了死胡同。

她颤抖着手指一一数道：冶金、地质、采矿，这些是他们求之不得的本事。那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，正因为能看穿人心，才故意让我们知道机密。

听过深宫里的老宫女吗？她忽然问道，知道太多秘密的人，一辈子都别想踏出宫门半步。

林栋瞳孔一缩：你是说……南造云子……

那不过是杀给猴看的。贺晟冷笑打断，昨晚我就想通了，只是没小雅看得透彻。

林栋仍不愿相信：他早就知道我们要逃？所以故意……

两道看白痴的眼神同时落在他身上。贺晟嗤笑：在国外长大的小少爷，果然不懂人心险恶。

真要揭穿间谍，林小雅手指轻敲地面，装作无意发现不是更好？何必当众掀牌？她盯着训练场上飞扬的尘土，这老狐狸的手段，怕是比我们想的狠毒百倍。

他们真正的价值并非别的，而是脑子里的学识——这才是对方真正想要的。

初来乍到时，眼前的破败景象让他们大失所望，甚至心生厌恶，恨不得立刻逃离。

那人看透了他们的心思，知道好言相劝留不住人，索性用了最狠的一招。

釜底抽薪什么意思？林栋忍不住问。

贺晟气得瞪眼：难怪你学位最高，脑子全用在专业上了。现在哪有空解释这个？认命，懂吗？

林小雅接过话：眼下他需要我们，命暂时保得住，但前提是彻底断了去重庆的念头。不过，下马威不会停——就像今天这样的教训。

林栋这回没蠢到问何为下马威，他明白这只是某种威慑手段。

这些下马威总会找个正当理由，至少持续到我们正式开工。所以，必须咬牙撑住。

林栋低声问：所以……重庆的计划彻底放弃？之前的打算全不作数了？

林小雅点头：除非你想像南造云子那样意外走火。这种地方，走火再正常不过。

会不会……是我们想多了？林栋仍抱着一丝希望。

见他还在幻想，贺晟直接问道：如果当初校长好言相劝，诚心请你留下教书，你愿意吗？

当然不！这鬼地方多待一秒都是折磨！林栋脱口而出。

那现在呢？放你走，你敢走吗？贺晟的话像刀子般劈开幻象。

林栋沉默了。

军官的喝令声打破了寂静：全体起立，列队！

三人迅速站成一排。

下一项训练：操场跑步。男十圈，女六圈，每圈五百米。跑不完的，没午饭！

……

陈潇送走旅长和李云龙后，赵刚留了下来。

随我岳父来山西的三个学生被我扣下了，可惜他们心不在此。上午安排了军训，考虑到体能问题，下午就交给你做思想工作——这该是你的拿手好戏。陈潇说道。

你用强制手段留人？赵刚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。

事情没那么简单，陈潇耐心说明，一位精通冶金，另两位分别擅长地质勘探与矿产开发。如今我们掌握矿藏分布，唯独欠缺开采技术——他们能弥补这个缺口。尤其是那位研究空气动力学和火箭推进的专家。这些领域看似遥远，却是未来强国的基石。这样的人才，怎能轻易放手？

赵刚态度强硬：这是严重违反纪律！我坚决反对！再急需人才也不能违背个人意愿！

所以才需要你去做思想工作，让他们主动选择留下任教。

陈潇明白赵刚的原则，也不好发作。

在他看来，眼下外敌入侵，留下这三人执教能培养更多专业人才。在他的规划下，或许能在西北建立工业体系。有了自主工业，或许就不必依赖苏联和美国的援助，我们靠自己就能击退侵略者，赢得这场正义之战！只要工业能在短期内突飞猛进。

但赵刚的观点也有道理——不能以集体名义牺牲个体，必须尊重个人选择。就像那个经典困境：五位垂危患者各需器官移植，而第六位是健康人。难道能为了救五人，就说服第六人自我牺牲吗？每个人的生命价值同等重要，不容侵犯。所以赵刚的坚持无可厚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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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潇的考量或许也有其道理，因为他着眼的是四万万同胞的未来。

我不会主动劝导，除非他们自愿。若他们执意离开，我有责任护送！赵刚毫不退让。

明白了。陈潇忽然意识到自己过于偏执，强行留人与抓壮丁何异？

这样，我给你写通行证。他们若不愿留下，你护送离开。我有些疲惫，先回宿舍了。

陈潇始终认为自己的一切行动都是为了国家。作为穿越者，他拥有先知先觉的优势，以往决策从未出错。可近来似乎太过刚愎自用，总认为自己的判断绝对正确。用特殊手段对付敌人无可厚非，但以此胁迫同胞，或许确实越界了。

赵刚虽然顽固，但坚守原则没有错。

望着陈潇略显落寞的背影，赵刚隐约感到自己击碎了他某种执念。即便如此，他也不会妥协，因为他同样信念如铁，只要认定正确，必定坚持到底。

他直接前往操场寻找那三位学员。此刻他们正瘫倒在地，精疲力竭。女学员完成三公里，男学员跑完五公里，对这些缺乏锻炼的学者而言，简直是酷刑。

赵刚决定速战速决，上午就处理此事，让他们免受训练之苦。

三人刚听闻教官宣布半小时后用餐，正庆幸煎熬结束，却惊恐地发现——教官离去时，竟向一位未佩戴军衔者敬礼。

这本身不足为奇，可怕的是那人正向他们走来。

他们屏住呼吸，祈祷只是巧合。但事与愿违，对方在他们面前站定。

你们好，是贺晟、林栋、林小雅同志吧？

军官笑容温和地开口问候。

刹那间，三人交换眼神，心生警惕。这年头怎会有如此亲切的军官？

贺晟立即挺身：报告首长！贺晟向您报到，美国留学归国，专攻空气动力学与火箭推进技术。

林栋迅速接话：首长好！林栋报到，获美国冶金工程博士学位。

林小雅急忙补充：报告首长！林小雅报到，德国柏林工业大学地质与矿产开发专业优等生。

三人暗自期盼着能尽快奔赴教学岗位，离开这个是非之地。

不用客气！赵刚和蔼地挥了挥手，我是赵刚，本校的副校长，也是八路军独立团政委。

听到独立团政委这个称呼，三人神色一紧。贺晟强压下不安，试探着问：副校长找我们有什么事吗？

赵刚示意他们坐下：随便聊聊。听说你们不是自愿留校的？

三人脸色瞬间变了，连忙摆手：我们是自愿的！绝对自愿！

赵刚语气温和：这里没人会强迫你们。如果想走，我可以安排路费，亲自送你们离开。

这番话反而让三人更加慌乱，他们反复强调确实是自愿留下。

......

陈潇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住处。田小雨已经从食堂带了四人份的饭菜回来。

见他情绪低落，田小雨轻声问道：怎么了？

没事。陈潇含糊地应了一句，洗了手准备给田墨轩夫妇盛饭。

不对，你肯定有事！田小雨温柔却坚定地说道。

她从未见过丈夫这样疲倦的样子，原来他也会累！

平时的陈潇总是神采奕奕，从未失败过，哪怕唯一一次负伤，也有整整1200个鬼子陪葬。

她更没见他疲惫过，他天生神力，连800公斤的火炮都能单手抬起。

可今天，他却显得心力交瘁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。

真没什么，只是……可能我做了件错事。

我在想，自己一直坚持的，到底有多少是对的？

他在质疑自己的信念，所以感到疲惫。

其实，陈潇始终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执着。

如果要说是责任，可他并不属于这个时代。虽然娶了妻子，但有时夜深人静，仍觉得一切像是虚幻的。

这也是他当初愿意成家的原因之一——他想让自己感受到真实的存在。

说吧，在家里还有什么不能说的？田母轻声开口，她心思细腻，早已察觉到女婿的异样。

女人嘛，天生就敏感。

说说看，人生道理方面，我或许能帮你分析分析。田墨轩也开口道。

事情是这样的……陈潇缓缓道来，我用了一些手段，把那三位本想离开去重庆的学生留下了……

三位？不是四个吗？田墨轩疑惑地问。

那个在山西跟着你们的，其实是日本间谍，已经处理掉了。陈潇解释道。

难怪……田墨轩点头，一个女学生独自出现在山西，确实奇怪。

你接着说。

那三位学生的专业很重要，但他们执意要去重庆。

我想，重庆人才众多，鱼龙混杂，他们去了未必能施展才华。

所以，我用了一些办法，让他们留下了。

可赵刚——我任命的副校长——反对我的做法。

他认为，无论出于什么理由，违背个人意愿都不符合八路军的纪律，也违背了他的原则和信仰。

田墨轩赞许地点头：这才是一校之长该有的气度！你的做法确实不如他磊落。教书育人的地方，怎么能用手段留人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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