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逐渐浮出水面

事到如今他要是还看不出对方在演戏,那可真是白活了。他本就不是什么硬骨头,只要能保命,让他干什么都行,何况是吐露情报。

可就在他要竹筒倒豆子时,变故突生……

张涛那身显眼的西装早在出城时就扔了,守城的岗哨眼睛毒得很,所以他们给他换了件粗布褂子。

方才那番折腾,粗布褂子滑落在地,露出里头的白衬衣。平心而论,张涛确实生得俊朗。

这年月能在日军司令部当翻译的,可不是那些半吊子土翻译。正经的翻译官,个个都是精通两国语言的精英。古人说腹有诗书气自华,学问深的人,举手投足自有股不凡气质。

此刻陈潇打量着张涛。若不知底细,任谁都会被他这副斯文相给骗了。

可他知道真相,有人却蒙在鼓里。

不仅不知道张涛的身份,更把他当成了被土匪绑票的读书人。毕竟和尚那身板——将近两米的个头,虎背熊腰的,往那儿一站就够唬人的。这世道以貌取人,十个里有九个半都会认定他是土匪。

于是……

不许动!举起手来!一道清脆的女声骤然响起。

陈潇回头望去,三十米外蛰伏多时的三人终于按捺不住了。为首的姑娘留着齐耳短发,学生打扮,约莫十八九岁。身后跟着两个穿崭新中山装的精干男子,看着比她年长些。

三人紧握手枪,唯独女子的指尖在微微颤抖。

同学,你没事吧?少女枪口不离陈潇与魏和尚,却快步走向张涛,眉宇间尽是忧虑。

同窗?

张涛竟被误认为学子?他年岁几何?

慢着——

细看确有几分学生模样。

这位翻译官乃其父晚年所得,东渡求学归来便效力日寇,不过廿四五的年岁,养尊处优更添几分青涩,说是弱冠之年也不为过。

少女眼中,这白衫西裤的青年分明是个进步学生,最不济也是新派读书人。反观那二人:一个虎背熊腰煞气逼人,一个粗布长衫土气未脱。更别提那插着膏药旗的摩托——活脱是恶徒欺凌无辜学子。

他们亲眼所见:地上之人被反复拆骨接骨,该是何等痛楚!

......

陈潇冷眼扫过,三人里唯二男子稍具身手,却也不足为惧。

可笑这些糊涂虫,竟将走狗认作学子,反将他和和尚当作歹人?

既如此......

我先走...

小雨,该撤了。男子紧盯陈魏二人,低声催促田小雨。

另一同伴正欲搀扶张涛。

不成!翻译官突然哀嚎,他们接歪我的腿!

这狡黠之徒早看出新来三人非日寇部属,持枪而来多半是国共人马。他决意先发制人,赶在身份败露前泼尽脏水。

读书人使起坏来,着实阴毒!

他们是何人?

日寇走狗!破戒的野和尚!专替倭人作恶!

瞧那秃驴脑门的戒疤!

奸淫掳掠无恶不作,最可恨竟敢逼良为娼,还掐死了几个苦命女子......

陈潇憋着笑,模仿和尚口吻:胡吣!那几个姑娘不过晕了。

此言一出,三人顿时信了八成,尤其瞥见和尚戒疤,更是笃定。

陈潇为何接话?

三柄枪虽利,这般距离却伤他不得。

玩笑只为认人。

丫头,你叫田雨?

少女不假思索:我叫田小雨!

田小雨?!

陈潇心头剧震。这不正是那姑娘?怎多了个字?

按说四五年她在医院邂逅老李时......

姑娘出现得蹊跷!

照理四五年她该二十三四,被老李追求。如今提前现身,还带着两个身手不凡的护卫——

令尊可是墨轩先生?

少女惊诧地注视着他:此人竟识得我?还知晓家父?

怎会认出我的身份?

阁下究竟何人?

果然,这正是日后那位田雨。既是,便不可再戏谑了。

陈潇向魏和尚递了个眼色,和尚会意,一把拽过张翻译挡在身前。

瞬息之间,陈潇骤然出手夺下田小雨的配枪,身形晃动已移至远处男子背后。

待众人回神,他手中已多出三支驳壳枪,而田小雨等人的武器皆不翼而飞。

三人顿时瞠目结舌!

小雨速退!我等断后!

距陈潇最近的男子竟不顾枪已上膛,猛然扑来欲以身挡弹。

另一人朝魏和尚扑去,反被单手掀翻在地。

和尚,手下留情,是自己同志!陈潇急声喝止,恐和尚使出杀招。

和尚原欲补足一脚断其颈骨,闻声立时收势。

陈潇提起扑来之人大力掷出,那人便跌回原处。

玩笑到此。尔等欲救的,实为太原日军首席译官张涛。

我这警卫确系少林出身,还俗从军后杀敌立功升任班长,现随我左右。

至于我——不论诸位隶属何部,先报上名来。鄙人陈潇,不过一介教书匠。地上那位才是真奸佞。

陈潇?

正欲爬起搏命的两名战士陡然怔住。姚刚与李小聪仔细端详眼前人:面容白皙,长衫飘逸,身长八尺——与情报丝毫无差。

小主,

报告首长!二人激动敬礼。

田小雨呆立原地。方才的敌手转瞬成了首长,而自己保护的竟是汉奸?

小田,速来见过首长!姚刚扯她衣袖。

唤先生即可。陈潇含笑摆手,将三枪归还。

田小雨僵硬地敬了个歪斜的礼:首长好!

少女心潮翻涌——此人怎知我与父亲名讳?莫非......婚约对象见过画像?耳尖倏地发烫。

陈潇望着这位日后将去掉字的姑娘,脑中忽闪过荒唐念头:

可要问她可缺丈夫?

只需她颔首,

此刻便能将李云龙捆来作聘。

(终)

宿命已然更易,秀芹的命数将被重书。

然田小雨该当如何安置?

思绪万千,终难理清。

罢了,暂且搁之。

你本应在江南求学,怎会现身太原?陈潇疑惑望向田小雨。

田小雨闻言一怔,垂首缄默。她初入行伍,行迹未露,何人知晓其曾就读江南?

心下愈发笃定,眼前清癯男子,恐就是家中订下的夫婿。若非闻听此事,她又怎会逃离,此刻本应在闺阁习礼。

思及此,声若蚊蚋:我......新近入伍,奉命来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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