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节:边疆危机与收复新疆
一、朝堂上的沙盘(光绪元年·冬)
养心殿的暖阁里,铜鹤香炉飘着檀香,却压不住满室的火药味。李鸿章把南洋水师的布防图推到案中,图上的红笔圈出了日本长崎港:“皇上,太后,新疆乃化外之地,每年耗银数百万,如今阿古柏占着,俄国人盯着,不如暂弃,把银子省下来办海军——日本就在眼皮子底下,去年刚吞并琉球,再不管,他们就要闯长江了!”
他的话像块冰扔进滚油,左宗棠立刻炸了。老头拄着拐杖,袍角扫过地上的炭火盆,火星子溅到靴底:“李少荃你胡说!新疆天山南北有煤有铁,有田有粮,怎么是化外之地?乾隆爷花了二十年才平定,现在说弃就弃?俄国人占了伊犁,阿古柏靠着英国的洋枪,下一步就要进甘肃,到时京师的北大门都敞着,你办再多海军,能把军舰开到张家口去?”
“左帅这是老糊涂了!”李鸿章拍着桌子,翡翠翎管在帽顶上晃,“海军是国之盾牌,新疆是可有可无的边地,孰重孰轻?”
“你才糊涂!”左宗棠的拐杖往地上一顿,地砖裂了道缝,“我在新疆打了十年,知道那里的沙子里都掺着血!你说弃,问问那些埋在戈壁里的湘军弟兄答应不答应?”
两宫太后垂帘后,慈安捻着佛珠,慈禧却盯着墙上的《皇舆全图》。新疆的位置像片海棠叶的叶柄,掉了,整朵花就散了。她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却透着凉气:“左帅,你要多少银子?”
左宗棠眼睛亮了:“三百万两,一年粮草,我带湘军去,不收复新疆,提头来见!”
李鸿章急了:“太后!国库哪有三百万?江南制造总局等着买钢,北洋水师等着购炮……”
“银子我来想办法。”慈禧打断他,“让轮船招商局挪一百万,江海关提五十万,剩下的,让胡雪岩去借洋款。”她知道胡雪岩是左宗棠的人,专做西征军的粮饷生意,“左帅,给你两年,朕要看到伊犁的奏折。”
左宗棠“咚”地跪下,额头磕在金砖上:“臣遵旨!”
李鸿章看着他花白的后脑勺,心里堵得慌。他知道,这场“海防”与“塞防”的争论,不是银子的事,是这朝廷到底要往哪走——是面朝大海,还是回望西域。可他没说破,只是捡起被左宗棠扫到地上的海军图,慢慢抚平褶皱。
二、兰州大营的棺材(光绪二年·春)
兰州的风沙比北京烈,吹得左宗棠的帐篷帆布“啪啪”响。老头趴在沙盘上,手里的竹棍划过乌鲁木齐的位置:“刘锦棠,你带老湘军打先锋,走哈密、奇台,先把北疆拿下来——阿古柏的主力在南疆,北疆是他的软肋。”
刘锦棠刚从陕西赶来,脸上还带着平定捻军的硝烟味:“帅爷放心,我带开花炮去,保证三个月拿下乌鲁木齐。”
“慢着。”左宗棠敲敲沙盘上的沙漠,“这是戈壁,不是中原,粮草跟不上,炮再好也没用。记住‘缓进急战’——先修粮道,再慢慢推进,一旦开打,就得像刀子扎心,不能拖。”
他让人把一口黑漆棺材抬进大营,就放在帅帐门口。士兵们路过时都低着头——帅爷说,不收复新疆,就用这口棺材装他的尸首。
胡雪岩的粮队到了那天,左宗棠正对着地图啃干饼。三十车面粉,二十车茶叶,还有江南制造总局新造的后膛炮,炮管上的蓝漆闪着光。“左帅,洋款借到了,年息一分五,英国人的银行。”胡雪岩递过借据,上面的英镑数字刺得人眼疼。
左宗棠没看借据,只拍着炮身:“好东西!比当年在福建船政局见的厉害。”他忽然问,“英国领事没为难你?”
“怎么没为难?”胡雪岩苦笑,“说只要你撤兵,他们就低息放款,还送洋枪。我骂他们,说新疆是中国的,轮不到英国人指手画脚!”
左宗棠大笑,笑得咳嗽起来:“骂得好!告诉他们,等我收复了新疆,就开煤矿、修铁路,用他们的机器,造比他们还好的炮!”
夜里,刘锦棠来查哨,见左宗棠还在沙盘前转悠,竹棍在伊犁河谷画了个圈。“帅爷,俄国人在伊犁增兵了,科尔帕科夫斯基说,要‘帮’咱们打阿古柏。”
“帮?”左宗棠冷笑,“他们是想等咱们和阿古柏两败俱伤,好坐收渔利。告诉他们,伊犁的事,中国人自己解决,不劳俄国人费心!”
月光透过帐篷缝照进来,落在那口棺材上,像给它镀了层银。刘锦棠忽然觉得,这口棺材不是凶物,是面镜子,照得见人心,也照得见江山。
三、戈壁上的湘军(光绪二年·秋)
哈密的戈壁烫得能煎鸡蛋。刘锦棠的湘军穿着单衣,背着七九步枪,枪管被晒得能烙肉。前面的尖兵突然趴下,举起望远镜——沙丘后有阿古柏的骑兵,马队扬起的黄烟像条龙。
“架炮!”刘锦棠挥旗。后膛炮的炮架刚扎进沙里,阿古柏的骑兵就冲过来了,他们穿着英国的红呢军服,手里的马枪是恩菲尔德步枪,比湘军的旧枪射程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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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放!”炮弹拖着黑烟炸在马队里,人仰马翻。可骑兵还在冲,他们知道湘军的炮慢,装弹要等半分钟。刘锦棠掏出怀表,秒针转了两圈,炮还没响——原来沙子进了炮膛,卡壳了。
“用步枪!三段击!”他大喊。湘军分成三排,第一排卧射,第二排跪射,第三排立射,枪声像炒豆子。阿古柏的骑兵坠马的越来越多,可领头的那个白胡子老头还在冲,他举着马刀,刀上的宝石闪着光——那是阿古柏的侄子,号称“常胜将军”。
刘锦棠掏出左轮枪,瞄准白胡子老头。枪响时,老头从马上栽下来,宝石刀“当啷”掉在沙地上。马队乱了,湘军趁势冲锋,踩着滚烫的沙子追,有人鞋跟掉了,光着脚跑,血印子在沙地上拖出长长的线。
打扫战场时,士兵从白胡子老头怀里搜出封信,是英国驻喀什噶尔领事写的:“若拿下哈密,送你十门克虏伯炮。”刘锦棠把信烧了,火星子被风吹得老远。他想起左宗棠的话:“英国人给阿古柏送枪,俄国人占伊犁,他们都想看中国散架,可咱们偏不散。”
夜里,湘军围着篝火煮茶,茶叶是胡雪岩运的,带着点霉味,可喝在嘴里,比清泉还解渴。有个陕西兵哼起秦腔:“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,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头……”唱着唱着就哭了——他的弟弟在进攻乌鲁木齐时中了流弹,就埋在城外的杨树下。
刘锦棠望着南疆的方向,那里的星星比北疆密。他知道,前面还有达坂城、托克逊、喀什噶尔,还有无数场硬仗,可只要这口茶还能煮,这秦腔还能唱,湘军就不会停下。
四、曾纪泽的俄语字典(光绪六年·冬)
圣彼得堡的雪下了三天三夜,把冬宫的金顶都盖成了白的。曾纪泽把俄语字典翻得卷了边,“伊犁”的发音总咬不准——Илья,舌尖要顶住上颚,像在含着块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