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续了两壶。
太阳光斜了过来,把老槐树的影子拉的又细又长。
火候差不多了。
秦川装作不经意的揉了揉眼,打了个哈欠。
“哎,刘教授,听您聊这一下午,比我读十年书都有用。就是脑子实在跟不上了。”
他口气跟聊家常一样,抱怨开了。
“不瞒您说,这阵子天天扎在文联那个地下室里,人都快发霉了。那些旧商会的档案,简直就是一笔烂账,翻的我头昏眼花。”
刘敬文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瞥了秦川一眼。
“怎么?你那篇关于‘东海风云史’的论文,准备从商会入手?”
“没办法啊。”
秦川苦笑。
“别的档案都被人整理过了,都是些陈词滥调,只有商会那堆没人碰的故纸堆里,兴许还能刨出点新东西。”
他身子往前一凑。
声音压的低低的,透着一股神秘。
“您还别说,真让我翻到点有意思的东西。”
那口气,是年轻人找到宝贝的兴奋劲儿。
“我最近整理商会档案,翻到一本民国十八年的捐款名录。”
秦川的声音不大。
但每一个字,都让刘敬文心头一紧。
“我发现,我们苏家的先祖,苏敬亭老先生,当年可真是个大善人啊。”
秦川的眼珠子,明明是盯着眼前的茶雾。
可他的余光,却仔细观察着刘敬文的每个细节。
“在那场为北方抗旱的‘护国运动’里,他老人家一个人,就捐了一大笔钱。”
苏敬亭。
护国捐款。
这两个词,轻飘飘的从秦川嘴里吐出来。
刘敬文端茶杯的手,抖了一下。
杯里的茶水跟着一晃。
一圈水纹荡开,撞在杯壁上。
他的呼吸,停了一瞬。
就半秒。
但他飞快的盖了过去。
他把茶杯凑到嘴边喝了一口,动作十分自然。
“哦,苏敬亭。”
他放下茶杯,声音淡淡的,听不出情绪。
“那是个有名的爱国商人嘛,捐点钱,不奇怪。”
太快了。
这反应太快了。
一个真不知道这事儿的学者,第一反应是好奇。
“哦?有这事?哪本档案里看的?”
“捐了多少?我没印象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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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会追问细节。
绝不是刘敬文这样,直接,快速,用一种板上钉钉的口气,给这事下了个定义。
不奇怪。
这不是探讨学术。
这是撇清。
是话题刚冒头,就想一脚踩死。
此地无银三百两!
秦川心里,雪亮。
抓到了!
这老狐狸,绝对知情!
而且这秘密在他心里埋的太久,已经成了个雷区,碰都不能碰!
秦川没追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