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殿坡继续道,婚后那女人便露出了真面目。她对他毫无半分柔情蜜意,只是将他当作一个取之不尽的钱袋子。她要银子,他便得给银子;她要人,他便得给人。野狼沟那两百来号山匪,便是她用杨家的银子一个一个招揽来的。他起初以为是养来保护杨家产业的,后来才发现根本不是,那些人只听马凤云和江寒舟的号令,他杨殿坡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个管账的。
至于祁家和阎家,原本是金湖地界上的中等豪族,被杨家压了好多年,早已势同水火。他本打算借着马凤云和江寒舟的武力将这两家彻底吞并,可那江寒舟却拦住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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姓江的非但不让动这两家,还逼着他将杨家最赚钱的两条商路拱手让了出去——祁家分到了茶盐,阎家分到了布匹。他在外头对这两家颐指气使,那都是在江寒舟面前做样子的。
实际上,他每次去祁家都是弯着腰进的门,祁桓看他的眼神,就像在看一条被拴住了脖子的狗。他不敢发作,因为江寒舟的武功太高了,高到他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。
夏玲伊又忍不住了,她愤愤不平道:“我爹说了,做人要有骨气。你堂堂杨家家主,被人当成狗一样牵着走,就不知道反抗一下吗?我爹还说,宁可站着死,不可跪着生。你倒好,不但跪着,还趴着!”
杨殿坡被她说得满脸通红,嘴唇翕动了数次,终是没能反驳出半个字来。
尹志平抬手止住夏玲伊,示意她先别急着插话。他转向杨殿坡,目光如冷电般钉在那张蜡黄的脸上,一字一顿地问道:“那野狼沟呢?那两百人为何被灭口?地窖里那些女子、那些孩子,他们被送去哪里了?”
杨殿坡艰难地抬起头,声音沙哑而疲惫:“那些女人,是马凤云让抓来的。她让我挑些身体健壮的佃户,轮流去地窖里配种。她将地窖钥匙交给我管,说每隔几个月便来取一次货。至于那些孩子被送去了哪里,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夏玲伊忍不住又要开口骂人。她张开嘴,气沉丹田,尹志平眼疾手快,伸手在她肩头轻轻拍了一下,压低声音道:“夏姑娘,回头再骂。先让他说完。”
夏玲伊硬生生将到嘴边的长篇大论咽了回去,憋得小脸通红,只得恨恨地哼了一声,抱着双臂蹲回墙角。
尹志平压下心头的寒意,沉声问道:“那孙狗儿呢?也是你的人?”
“孙狗儿?”杨殿坡茫然地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困惑,“他应该是马凤云安插在风城寨的卧底,这还是我后来才从你们口中猜出来的。”
尹志平盯着他的眼睛,没有捕捉到任何闪烁或躲闪。这老狐狸此刻已彻底垮了,不像是在说谎。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的柯镇恶忽然开口了。从进洞到现在,他一直拄着木杖站在角落里,那双瞎眼瞪得溜圆,却一个字也不曾说。
可当他听见“孙狗儿”这三个字时,那张枯槁的老脸上头一回露出了凝重之色。
“月儿丫头,你还记得当初你是怎么去的野狼沟吗?”
月兰朵雅的眉头骤然紧锁。她当然记得。那孙狗儿被刘大棒子擒住后,还没等用刑便全招了,将杨家在野狼沟养了两百来号亡命之徒的事说得清清楚楚。他说得那般详细,详细到让所有人都深信不疑,这才有了那场浩浩荡荡的剿匪行动。可现在看来,那孙狗儿只是一个弃子,一个故意放出来引他们上钩的诱饵。
夏玲伊听到这里,实在忍不住插嘴道:“原来你们是被那孙狗儿骗去野狼沟的!我就说嘛,你们怎么会忽然出现在那种地方,我还以为是来抓我的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