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2章 血饮对迦梨

他的右手握着血饮剑,剑尖朝下,剑身在晨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,像一截尚未冷却的铁。

白灰线在哈桑脚下微微凹陷,细沙被他的脚掌碾开,发出极轻极轻的沙沙声。远处的五色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宫檐下悬着的那口铜钟被风拨动,发出一声极沉极远的嗡鸣。

哈桑深吸一口气,右手握住了腰间弯刀的刀柄。

那柄弯刀薄如蝉翼,刀身泛着暗紫色的幽光,名唤“迦梨之舌”——毁灭女神迦梨的舌头。

相传此刀为笈多王朝一位婆罗门大祭司所铸,以恒河玄铁为骨,以六世祭祀之金为饰,铸成之日便以吠舍与首陀罗的鲜血开刃。

数百年来,这柄刀只在血祭时出鞘,割开贱民的喉管,让刀锋划过皮肤时发出最细微的声响——那是高种姓耳中最悦耳的音乐。四道血槽对应迦梨的四条手臂,而女神脚下踏着的,是低种姓永世不得翻身的躯骸。

而尹志平手中的血饮剑,却是另一个极端的象征。此剑长逾三尺七寸,比杨过的玄铁重剑足足长出一倍,剑身窄而厚,脊如枪杆,锋如薄冰,通体暗红如凝血。

玄铁重剑无锋无刃,纯以重量压人,讲究的是“重剑无锋,大巧不工”;血饮剑却兼具剑的双刃与枪的浑厚,可劈可刺可砸可绞,非内力深厚者不可使。

它铸于黄巢起义的烽火之中,握在帐前先锋萧天楚手中,从长安一路斩到虎牢,专劈门阀世族的铁甲骏马。那暗红的色泽不是铁锈,是数百年来溅上去的阀阅之血,早已渗入剑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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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说迦梨之舌是压在低种姓头顶的神权枷锁,血饮剑便是那一声“王侯将相宁有种乎”的咆哮——前者用薄刃维持千年秩序,后者用重剑将它劈得粉碎。

此刻,这两柄截然相反的兵器,在同一个擂台上相遇了。

只见那哈桑深吸一口气,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犀牛,骤然扑了上来。

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刁钻的弧线,刀锋自下而上斜撩,刀尖在空气中发出极尖锐的嘶鸣——瑜伽术中的蛇击式被他化入了刀法,那弯刀仿佛真的变成了一条从竹篓中弹射而出的毒蛇,刀尖便是蛇牙,每一次刺出都带着一股幽冷阴寒的劲风,刀身在轨迹中微微颤动,轨迹飘忽不定,让人分不清他从何处来、往何处去,正是德里苏丹独有的婆罗门秘刀——蛇咬。

尹志平没有退。血饮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极简极朴的弧线,剑身破开气流,带着一股浑厚沉雄的力道,迎向那柄薄如蝉翼的弯刀。

只听“铛”的一声巨响,弯刀被震得向上弹起,哈桑整条右臂都在发麻,虎口传来一阵刺骨的酸麻,险些握不住刀柄。他的瞳孔骤然收缩——这阉人的内力比他预想的深厚太多,不,比上次交手时强了不止一个层次,简直判若两人。

哈桑心中惊骇,但他毕竟是一国宗师,临敌经验极其丰富,当即变招。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,如同一条被激怒的毒蛇,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尹志平——蛇舞。

这一招是迦梨之舌刀法的精髓,每一次劈出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,刀锋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蛇信吞吐,刀身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眼花缭乱的紫光,前两刀是打乱对方节奏的虚招,第三刀才是真正杀招,直取咽喉。

尹志平却依旧是不紧不慢地格挡。血饮剑在他手中如同活物,剑脊在晨光下划出暗红色的轨迹——他没有用任何精妙的剑招,只是靠着剑身的长度与重量,将那些虚实难辨的刀光一一荡开。

每一次弯刀与重剑相撞,哈桑的虎口便是一阵剧痛,整条手臂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,那重剑上的力道大得惊人,像是有一座山压在他的刀上,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。

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打法,不讲招式,不讲变化,只是用分量压人,偏偏每一剑都精准地封住了他刀锋最薄弱的那一点,让他所有精妙的变招都无从施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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