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阁首辅李邦华,再次出列,这一次,他脸色沉肃,朗声道:“福王殿下此举……实在令人愕然,更有失宗亲体统,罔顾君臣大义!
如今举国宗藩踊跃输将,独他一人置身事外,行此……此悭吝悖逆之举,恐惹天下物议,寒将士之心,损朝廷颜面!老臣以为,当立刻拟旨,严词申饬,责令其限期表明心迹,或可令河南有司……”
“李阁老,”崇祯抬起一只手,制止了他后面的话。
他的声音并不高,却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的窃窃私语和酝酿中的愤慨。
“不必了。”
“人各有志,岂能强求?”
“福王叔父既然府中‘用度浩繁’,‘入不敷出’,那便让他好生用度吧。朝廷,不差他那点。”
“……”
殿内一片寂静。
这话里的份量,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斥责都重。
那是彻彻底底的划清界限。
崇祯看向王承恩:“王伴伴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
“将已捐输诸藩的名单、数目,再次明发天下邸报,褒奖之辞,可更热烈些。特别是唐王、周王、蜀王、代王、鲁王这几位捐输大头,要着重表彰,言辞可华丽些,要让天下人都知道,忠义者必得厚誉。”
他顿了顿,特意补充,“对了,还有秦王叔。秦王叔从朕当年在陕西艰难推行新政时,便第一个鼎力支持,献田减租,身体力行。
如今虽所捐钱粮数目不及蜀、周,但其心至诚,其行可范,也需着重表彰,提及其往日功绩。”
“老奴明白。”王承恩心领神会。
陛下这是要明晃晃地“晾着”福王。
当天下各州府县的官吏百姓,都能从朝廷邸报上看到某某王爷捐了多少、受了何等光彩夺目的褒奖时,唯独那富甲天下、地位尊崇的福王名字和事迹毫无踪影……
这种鲜明的对比,这种集体性的无视,才是最响亮、最持久的耳光。
朝野上下会怎么议论他?
天下百姓会怎么看他?
后世史笔,会如何记载今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