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抬起头,脖子上青筋暴起,用尽力气嘶声喊道,
“罪?!哈哈哈!我汪家世代经商,辛苦攒下这份家业!哪一锭银子不是光明正大赚来的?朝廷要税,我交!官府要捐,我给!何罪之有?!
分明是鸟尽弓藏,兔死狗烹!见我等家资丰厚,便罗织罪名,欲夺我产!天下商人寒心!江南士民不服!”
汪庆元这番颠倒黑白、试图煽动情绪的嘶吼,让台下出现了一阵短暂的骚动和窃窃私语。
“光明正大?依法纳税?”
黄得功怒极反笑,笑声中充满了讽刺。
他不再看汪庆元,而是从案上堆积如山的卷宗中,随手拿起最厚的一本账册,“啪”地一声摔在案前。
“北镇抚司与户部、市舶司联合查抄你汪家遍布南直隶、浙江、福建的三十六处核心商铺、货栈、宅邸、仓库!共搜出真假账册七十三本!真账记暗,假账示人!
仅崇祯元年至崇祯六年七月,你汪家通过贿赂市舶司太监、买通地方税吏、伪造货单、以多报少、夹带走私等手段,偷逃关税、盐税、茶税、市舶税……
各项国税,共计纹银八百八十七万五千四百余两!这,就是你口中的‘依法纳税’?!”
这个天文数字被当众喝破,台下顿时一片哗然!
八百八十多万两!
许多百姓一辈子连八十两银子都没见过!
而这仅仅是汪家六年来偷逃的国税!
黄得功不等哗然声平息,又“唰”地拿起另一份颜色更古旧、封皮上标着“绝密”的卷宗,声音更加凌厉,直指汪家祖辈的罪孽:
“你以为你的罪,仅止于偷税漏税?锦衣卫调阅嘉靖、万历、天启三朝刑部、兵部及沿海卫所尘封档案,你汪家祖上,早就是不忠不义、通敌卖国之徒!”
黄得功翻开卷宗,一字一句,声如雷霆:
“嘉靖四十二年,倭寇首领汪直余党王清溪流窜闽浙,你汪家曾祖汪海,暗中资助其粮草、淡水,换取走私通道!有被俘倭寇口供及起获书信为证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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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万历二十七年,日本萨摩藩岛津氏侵朝,需铁、硝,你祖父汪伦,利欲熏心,私运生铁五千斤、硝石三千斤出海南下,船至琉球被水师截获!案卷现存兵部!”
“天启五年,荷兰红夷觊觎我大明海疆,你汪庆元,亲自在泉州秘密接待佛朗机代表范·德·桑德,酒宴之间,将福建沿海部分卫所布防、水道深浅情报,售予红夷,换取其垄断生丝贸易的承诺!
此事有你心腹掌柜临终忏悔笔录及荷兰人日记抄译为凭!”
每揭露一桩,黄得功的声音就提高一分,台下百姓的惊呼与怒骂声也高涨一分!
这些尘封的历史罪恶被赤裸裸地摊在阳光下,许多人才骇然发现,这些表面上光鲜的“士绅”、“巨贾”,其家族发迹史竟如此肮脏黑暗,沾满了通敌卖国、资寇助虐的鲜血!
“汪庆元!嘉靖、万历、天启三朝旧案,连同崇祯朝你偷逃国税、勾结海寇、走私违禁、对抗新政之罪!人证、物证、书证、账证俱全!桩桩件件,触目惊心!你,认是不认?!”
黄得功最后一声暴喝,如同霹雳炸响。
汪庆元早已面如金纸,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,嘴唇哆嗦着,刚才那点强撑起来的气焰被彻底击得粉碎,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。
他想反驳,想否认,但在那一卷卷厚重的、代表帝国百年记忆与司法铁证的卷宗面前,任何狡辩都显得苍白可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