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温尚书所言,实乃至理名言。陛下,孔孟之道,经义文章,乃是根本,如同树木之主干。主干坚实,方能枝繁叶茂。若根基不牢,纵有些许实务之能,亦恐心术不正,偏离王道,沦为急功近利之徒,于国于民,危害更甚!”
“慢慢熟悉?观摩学习?”
崇祯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目光直刺温体仁和周道登,
“温爱卿,周爱卿,朕如今缺的不是坐而论道的清谈客,缺的是能立刻扑下身子,去灾区安抚流民、发放赈济的干吏!是能奔赴边镇,整顿军备、提振士气的良将!是能深入田亩间,厘清税赋、打击豪强的能臣!
陕西的饿殍等不起,山海关外的建虏更不会等我们的进士老爷们‘慢慢熟悉’!难道要等流寇攻破京师,尔等还要抱着朱子集注与朕一同殉国吗!”
崇祯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惊雷,炸响在寂静的文华殿内,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,震得温体仁和周道登面色发白,额头见汗。
这番毫不留情的驳斥,几乎撕下了他们那套“根本论”最后遮羞布。
一些旁听的官员心中已是惊涛骇浪,皇帝今日言辞之犀利,决心之坚决,远超以往!
看来,科举改革绝非空谈!
就在这气氛几乎凝固的时刻,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声音响起了。
此前一直称病,被外界视为首鼠两端、静观风向的内阁首辅黄立极,此刻竟缓缓出列。
他先是恭敬地对着御座一揖,然后目光平静地扫过温体仁和周道登,最后沉稳开口:
“温尚书,周学士,二位所言,固然是老成持重之论,历来为士林所推崇。”
黄立极先肯定了一句,随即话锋陡然一转,声音提高了几分:
“然!陛下之忧,句句泣血,字字惊心,更是切中我大明当下之时弊!老臣近日虽卧病在床,亦听闻陛下在陕西等地,破格擢拔数位非正途科甲出身的能吏,于赈灾、安民、屯田诸事上,手段果决,成效卓着,百姓称颂。
反观一些两榜进士出身的官员,面对实务,或束手无策,或推诿塞责。两相对比,高下立判!
可见,取士之道,确应因时制宜。如今国难当头,或当更重实效,更观其行,而非仅凭文章华彩定终身!”
这番话,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!
殿内所有大臣,包括次辅施凤来,都难以置信地看向黄立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