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色常服的下摆纹丝不动,但他的呼吸,几不可察地加快了一丝。
他一步步走下御阶,靴底叩击金砖的声音在突然死寂的殿中清晰可闻。
走到王承恩面前,伸出手。
王承恩几乎是匍匐着,用颤抖的双手,将那份沉甸甸、仿佛还带着巴蜀战场硝烟与血火气息的邮筒,高高举过头顶,奉到皇帝手中。
崇祯接过。
入手微沉,筒身冰凉,但那金羽的色泽,却灼人眼目。
他用力拧开密封的筒盖,抽出里面被卷得紧紧、边缘似乎被汗水或血迹浸润的明黄奏报。
迅速展开。
目光扫过开头那熟悉的、属于黄得功的刚劲字迹:
“臣黄得功,会同抚远侯秦良玉、臣张世泽等,谨以百拜,奏报陛下……”
“……自四月十八至廿一,臣等遵陛下庙算,于观音山隘口正面阻敌,秦侯爷出奇兵侧击,三军用命,三战三捷!
阵斩伪‘大西王’张献忠,及其麾下悍酋孙可望、艾能奇、马元利等三十七人,俘获叛军四万六千余众,溃散无算,缴获粮秣军械堆积如山……
游击将军李定国,亲率死士翻越天险,奇袭鹰愁涧,一举焚毁叛军粮秣重地,断其根本,更于落凤坡前,手刃元凶张献忠,厥功至伟!
忠贞侯秦良玉所部白杆军,忠勇冠绝,冲锋陷阵,斩获极丰……
此役,皇明卫队阵亡八百二十一人,伤两千三百余;陕西建设兵团阵亡三千四百人;
白杆军阵亡九百余人……巴蜀百年积患,一朝廓清!妖氛荡涤,山河重光!
此皆陛下圣明烛照,将士用命之果!臣等,顿首再拜!”
最后,是黄得功、秦良玉、张世泽、李定国……
一个个熟悉或新晋的名字,以朱砂郑重签押,力透纸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