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显然完全没有料到,会在这个连鬼魅都似乎沉睡的时辰、在这个冰冷得呵气成霜的廊下,看到她的存在!
她就那样站在那里,穿着一身单薄的素色衣衫,未绾青丝如墨瀑般披散在肩头,在萧瑟的夜风中微微拂动,几缕发丝缠绕着她苍白得毫无血色的面颊。
她的身形在宽大的外衫下显得愈发纤细,仿佛随时会被这寒夜吞噬。
然而,她那双望向他的清澈杏眼,在书房透出的昏黄光线下,却亮得惊人,里面没有丝毫睡意,只有浓得化不开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,以及一种他从未在旁人眼中见过的、复杂的、带着痛惜与温柔的情绪。
她在这里站了多久?一个时辰?两个时辰?还是……从这灯火燃起的那一刻,就一直站在这里,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,陪他熬过这漫漫长夜?
这个认知,像一道惊雷,狠狠劈中了宫寒渊。
他握着门框的手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瞬间泛白,手背上青筋隐现。
他那双惯于隐藏所有情绪的深邃眼眸,此刻却如同被狂风暴雨席卷的海面,波涛汹涌,各种复杂的情绪激烈地碰撞、翻腾——有被窥见最深层次疲惫与孤独的狼狈,有对她如此不顾自身行为的惊怒,但更多的,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、从冰冷心底最深处疯狂涌上的、近乎贪婪的暖流与悸动。
她看到了他眼底瞬间崩塌的防线,看到了那不再是权势滔天、冷酷无情的东厂督公面具下的,真实而脆弱的灵魂。
他也看到了她眼中那毫无保留的关切,那并非出于恐惧或算计,而是纯粹的、为他一人而生的忧虑与陪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