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懂”?她懂什么?
懂他为何要舍弃身份尊严,隐于这宦官皮囊之下,背负千古骂名?
懂他每日面对的是何等魑魅魍魉、阴谋诡计?
懂他手上沾染的鲜血,有多少是罪有应得,又有多少是情势所迫、不得已而为之?
懂他在这孤绝的权位之上,感受的是何等的冰冷与寂寥?
她不懂。
她所见的,不过是他刻意展露于人前的暴戾阴鸷,是她凭借几分聪慧和机缘窥见的一丝脆弱,是她基于医者仁心推测的几分郁结。
她所凭借的,不过是几本医书,几分来自庄户田园的、未被彻底玷污的良善,以及……那点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、复杂难言的好奇与悸动。
她凭什么敢说“怒伤肝脾”?凭什么敢劝他“抑怒平愤”?
这轻描淡写的一句反问,瞬间击穿了沈怜星所有精心构建的、试图靠近他的理由和勇气。
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孩童,试图去丈量深渊的深度,却被深渊回以无声的睥睨。
脸颊瞬间变得滚烫,不是因为羞恼,而是因为一种无地自容的窘迫和清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