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冲出来了。
身后,那个还在冒烟的门洞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怪兽大嘴。
而眼前,是咸阳宫的内城广场。
但这地方,跟我记忆里的不太一样。
太安静了。
这么大的动静,内城里竟然连个鬼影都没有。
偌大的广场上,没有守卫,没有巡逻队,只有那一排排整齐得让人发指的黑影。
那是一百尊“青铜甲士”。
它们不像兵马俑那样是陶土做的,而是通体青铜铸造,每一个都有一人半高,手持长戈,在那儿站成了一个巨大的方阵,死死地堵住了通往大殿的路。
借着月光,那些青铜甲士泛着一种幽冷的青光,面部的表情狰狞扭曲,不像是在守卫,倒像是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。
“这是什么鬼东西?”蒙毅警惕地握紧了剑。
就在我们马车刚刚停稳的一瞬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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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原本死物一样的青铜甲士方阵里,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。
“呜——呜——”
那声音凄厉无比,像是无数个冤魂在狭窄的管道里哭嚎。
紧接着,那些甲士身上的一块块甲片缝隙处,开始往外渗东西。
那是暗红色的液体,在月光下看着就像是血。
“装神弄鬼!”
一名心急的先锋军小校实在是受够了这种压抑的气氛,他也是为了在皇帝面前表现,怒吼一声,提着剑就冲了上去。
“别去!”
我刚喊出声,已经晚了。
我看得很清楚,那些液体流下来的速度不对。
如果是血,或者是水,流速会很快。
但这东西挂在青铜甲片上,粘稠缓慢,而且所过之处,青铜表面竟然冒起了细小的白烟。
那是强酸!
那个小校冲到一尊甲士面前,挥起手里的青铜剑,照着那甲士的脖子就砍了下去。
“当!”
一声脆响。
就在剑刃砍中甲士的瞬间,那甲士并不是被砍坏了,而是像是被打破了什么压力阀门。
“噗——!”
一股暗红色的液体从那甲士脖颈的缝隙里猛地喷射出来,直扑那个小校的面门。
那个小校下意识地举剑格挡。
接下来的一幕,让我胃里一阵翻腾。
那喷出来的液体淋在青铜剑上,那把千锤百炼的秦剑,竟然像是放在热锅里的猪油一样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、消融,变成了黑色的铁渣往下掉。
如果只是毁了剑也就罢了。
那液体溅了几滴在小校的手背上。
“啊——!!!”
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划破了广场的寂静。
那不仅仅是烫伤,那是腐蚀。
皮肉瞬间翻卷,露出了森森白骨,而且还在继续往里烂。
那股味道,不是血腥味,而是一种带着强烈刺激性的酸臭味,混杂着肉焦味。
那是炼金术里提炼的“王水”,或者是高浓度的硫酸混合物!
“退回来!别碰那些东西!”
我从车上跳下来,拦住了想要冲上去救人的士兵。
救不了了,那只手已经废了。
“这不是血。”我盯着那些还在往外渗“血”的青铜甲士,感觉后背一阵发凉,“这些甲士肚子里装的不是内脏,是加了压的强酸罐子。只要受到外力撞击,或者里面的压力达到临界点,它们就是一个个会喷毒汁的炸弹。”
嬴政看着那个在地上打滚哀嚎的小校,脸色难看到了极点。
“徐福在宫里这些年,就造了这些害人的玩意儿?”
“他这是把炼丹术全用在杀人上了。”我咬着牙说,“这些东西摆在这儿,就是不想让我们活着走到大殿。”
正说着,广场尽头的高台上,突然亮起了火把。
那火把不是一两支,而是一圈。
火光照亮了高台上的景象。
徐福就站在那儿,一身白袍在夜风里猎猎作响。
而在他脚下,也就是高台的正下方,环绕着一圈巨大的池子。
那池子里的水不是红的,也不是黑的。
在火光的映照下,那池水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金黄色,而且正在剧烈地翻滚、沸腾,冒着大团大团黄色的浓烟。
徐福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搅棍,在那金色的池子里慢慢搅动着,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煮一锅汤。
他转过身,看着狼狈不堪的我们,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扭曲的笑容。
“陛下既然过了火海,那就请来尝尝这‘金汤’的滋味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