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石头上,还刻着一行血淋淋的大字,在火把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暴秦无道,天谴立至。”
这八个字写得歪歪扭扭,血迹还没干透,顺着石头纹理往下淌,看着就像是这块石头自己在流血泪。
“好一个天谴。”
嬴政的声音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块。
他站在那巨石跟前,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,半明半暗,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不是恐惧,而是想杀人的戾气。
“把这字给我刮了。”他只说了这一句,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。
旁边的章邯早就吓得面无人色,噗通一声跪在碎石堆里,膝盖磕得生响。
作为负责皇陵修建的少府令,出了这种事,他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。
“陛下!这……这是地脉变动啊!”
章邯一边磕头一边哆嗦,“刚才地动山摇,里面的支撑柱肯定是受不住力断了,这才导致塌方。这是天灾,真是天灾啊!臣这就带人挖,就算是用手刨,也要把路刨开!”
他说完就要往那一堆乱石上扑,几个禁卫军也拿着铲子和镐头要冲上去。
“都给我站住!”
我吼了一嗓子。
这帮人是嫌命长了吗?
这要是真塌方,这时候上去挖,上面松动的石头滚下来,那就是给人肉馅饼加料。
“不想死的都别动。”
我快步走到那堆乱石旁边,没看那上面的血字,而是蹲下身子,看向旁边的一条排水渠。
骊山这里地下水丰富,为了防止地宫渗水,修了很多这种暗渠把水排出来。
此刻,那渠里的水浑浊不堪,黑乎乎的。
我伸手在水里捞了一把,手指捻了捻。
全是黑色的渣滓,还有一股淡淡的、像是烧焦了的味道。
“章邯,你是不是当我和陛下是傻子?”
我把沾满黑泥的手伸到章邯面前,“地脉变动?哪家的地脉变动能变出火硝和木炭渣子来?这是炸药!有人在承重柱底下埋了这玩意儿,硬生生把柱子给炸断的!”
虽然这时候还没有成型的黑火药,但方士炼丹早就弄出了火药雏形,只不过威力不稳定。
这明显是有人收集了大量的炼丹废料,当成了土炸弹用。
章邯傻眼了,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。
“而且,这根本不是什么死路。”
我从旁边一个禁卫手里抢过火把,大步走到那堆堵门的巨石前。
几块几千斤重的大石头互相卡着,严丝合缝,看着确实像是堵死了。
但我把火把凑到了石头的缝隙处。
火苗原本是直着往上烧的,但刚一靠近缝隙,那火苗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样,猛地向里面歪了过去,甚至发出了呼呼的风声。
“看见了吗?”
我回头看着嬴政,“如果是里面全塌了,那就成了个实心的罐子,空气是不流通的。但这火苗往里钻,说明里面空间很大,而且有风道在抽气。这石头只是个障眼法,是人为堆在这儿的一道门,那是故意要把救援的人挡在外面的。”
嬴政走过来,看了看那歪斜的火苗,脸色更加阴沉。
“既然是门,就能开。”他看向那些束手无策的禁卫,“挖不开,就给朕撬开。”
“别蛮干。”
我拦住又要上去动镐头的蒙毅,“这石头互相咬合着劲儿,你随便动一块,上面的全得砸下来。得用巧劲。”
我四处看了一眼,目光落在我们刚才坐来的那辆马车上。
那是嬴政的御驾,车轴是特制的精铁,又粗又硬。
“蒙毅,让人把马车的车轴拆下来。”
“拆……拆车?”蒙毅愣了一下,“那是御驾……”
“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什么御驾!那是能救命的杠杆!”我急得想踹他,“快点!还有那边的几块长条石,都给我搬过来当垫子!”
在我的指挥下,那一根足有手臂粗的精铁车轴被拆了下来。
我让几个力气大的禁卫军把车轴的一头插进巨石下方的缝隙里,底下垫上石头当支点。
“听我口令,我说压,你们就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往下压。”
我站在侧面,盯着那块最大的封门石,“一,二,压!”
“嘿——!”
几个彪形大汉同时发力,那根精铁车轴被压得微微弯曲。
“嘎吱——嘎吱——”
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。
那块看似纹丝不动的巨石,竟然真的动了。
它缓缓地向上抬起,露出了一道半人宽的缝隙。
“开了!开了!”章邯激动得大喊。
“闭嘴!”
我话音刚落,一股淡黄色的烟雾顺着那道缝隙,像是高压锅放气一样喷了出来。
伴随着那股烟雾,还有一股极其浓烈的臭鸡蛋味。
“退后!屏住呼吸!”
我一把拽住站在最前面的嬴政,拖着他往后连退了十几步。
几个离得近的禁卫军反应慢了点,吸了一口那黄烟,立马捂着喉咙剧烈咳嗽起来,咳出来的全是带血丝的沫子,眼泪鼻涕流了一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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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硫磺烟!”
我看着那还在往外喷的黄烟,心里一阵发寒。
这帮人太毒了。
他们料定外面的人会想办法弄开石头进去救人。
所以在这石头后面设了个毒气陷阱。
只要石头一开,积攒在里面的毒气喷出来,第一批冲进去救人的,不管是章邯还是嬴政,立马就得倒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