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役夫轮休区。”他冷冷地吐出几个字,“也就是那些干粗活的苦力睡觉、吃饭的地方。”
我猛地一拍大腿。
这就全对上了!
怪不得他们一定要让扶苏带那三百个役夫进去。
那所谓的“三百役夫”,里面肯定混进了不少那是楚国的旧部或者是死士。
他们平时就混在人堆里,等到扶苏一下去,他们就能通过这条暗道,直接钻进那个“铁牛腹”里,把公子堵在那儿。
到时候,只要那块“血圭”一启动,或者是真的把公子的血放出来,那这地下的水闸一开,大水倒灌,整个咸阳都得变成鱼塘。
“好算计啊。”我咬牙切齿地说,“这是把咱们的眼皮子底下当成自个儿家后院了。”
“王离呢?”嬴政突然问。
“在外面候着呢。”
“叫进来。”
王离进来的时候,一脸的兴奋,手里提着刀,一副恨不得现在就去砍人的架势。
这小子就是个愣头青,打仗是一把好手,但这这种弯弯绕的心眼子,他是一个没有。
“陛下!是不是要动手了?”他大嗓门一喊,震得屋顶上的灰都往下掉。
“闭嘴。”我瞪了他一眼,“听好了,接下来我要说的事,你给记在脑子里,漏出去半个字,我就让你去喂猪。”
王离立马缩了缩脖子,老实了。
“那三条暗渠的出口,你应该知道在哪儿吧?”我指着图纸问。
“知道,就在北坡那片乱葬岗下面,平时臭气熏天的,没人去。”
“好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你带你手底下最信得过的弩手,给我埋伏在那三个口子外面。记住了,别靠太近,别让他们闻着味儿。把咱们库房里剩下的那点猛火油,全给我弄过去。”
“要烧?”王离眼睛一亮,“这个我在行!”
“不仅要烧,还要封。”我拿笔在出口的位置画了个叉,“把浸了油的麻布给我塞在渠壁的夹缝里。一旦里面有动静,或者是看到有烟冒出来,不管三七二十一,先给我点火,然后再拿强弩封锁洞口。出来一只苍蝇都得给我射下来!”
“得令!”王离也不问为什么,对他来说,有仗打比什么都强。
等王离走了,屋里又安静下来。
“光这样还不够。”嬴政突然开口,他把玩着手里的一块玉扳指,眼神幽深,“那是死士,不怕死。要是他们发现外面被堵了,狗急跳墙,直接在里面跟扶苏同归于尽怎么办?”
这确实是个问题。
那帮人既然敢谋反,就没打算活着回去。
“所以咱们得给他们加把火,让他们觉得自己必须得‘快’。”我眯起眼睛,脑子里又冒出个损招,“让他们觉得,要是再不动手,就没机会了。”
“你想利用公输墨?”嬴政一下子就猜透了我的心思。
“对。那老头虽然吓破了胆,但他心里还有那个‘师门’。他不想看生灵涂炭,肯定会想办法报信。”
第二天一早,我就去了趟刑部大牢。
我没进去,就在公输墨那个牢房的过道里,跟那个看守的狱卒“闲聊”。
我也没刻意压低声音,反正就是要让里面的老头听见。
“你说这长公子也是,非要在这个时候去巡查什么水道。”我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担忧,“这刚下完雨,里面路滑不好走,万一摔着了可怎么整?听说还要带着几百个刚招来的生瓜蛋子役夫,也不怕出事。”
那狱卒也是个机灵鬼,早就收了我的钱,配合着我说:“谁说不是呢。但我听上面的意思,好像是陛下催得紧,说是明天一早就得下去,还得亲自去那个什么铁牛那儿看看,说是要祭拜一下工神。”
“行了,别嚼舌根了,小心脑袋。”
我说完这就走了。
但我留了个心眼,没走远,躲在暗处盯着。
果然,没过半个时辰,那个负责给公输墨送饭的老卒就鬼鬼祟祟地出来了。
这老卒我查过,也是个楚地人,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,实际上跟外面一直有联系。
他怀里揣着个东西,走路都顺拐了,生怕别人看不出他心里有鬼。
我给蒙毅使了个眼色。
蒙毅带人跟了上去,在一个僻静的巷子里把人给截住了。
搜出来的东西很简单,就是一块吃剩下的肉骨头,上面用指甲盖硬生生刻了几个字,还带着血丝。
“公子危,速撤。”
小主,
字不多,但意思很明白。
公输墨这是想劝他师门的人收手,告诉他们这是一个陷阱,或者是告诉他们扶苏有危险,计划要崩。
“怎么办?毁了?”蒙毅问我,手里捏着那块油腻腻的骨头。
“毁了干嘛?”我笑了,“这可是好东西。”
我把骨头拿过来,找了块石头,把那个“撤”字给磨花了,磨得看不清楚,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然后把那个“危”字留着。
“把人放了。”我把骨头扔回给那个吓得尿裤子的老卒,“让他把消息送出去。记住,做得逼真点,别让他觉得是我们故意放的。”
蒙毅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,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。
这消息一传出去,到了那帮人手里,味道可就变了。
“公子危”,再加上后面那个看不清的字。
他们会怎么想?
他们肯定会以为,是我们发现了什么,正准备对扶苏动手,或者是要对水道进行大清洗。
那他们唯一的选择,就是提前动手。
就在今晚,或者是明天公子下去的那一刻。
这就是我要的效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