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虽这么说,但这活儿真干起来,还是得趴草窝子。
而且是那种带刺儿的灌木丛,底下全是碎石头,硌得人肋骨生疼。
我趴在“朽木塌陷区”上方的一处斜坡后面,嘴里嚼着一片薄荷叶提神。
这大概是我这辈子过得最漫长的一个子时。
身后的二十个兄弟也是一声不吭,跟地上的石头没什么两样。
他们身上都穿着粗麻布的役夫衣裳,腰上别着家伙,那是真真正正的亡命徒打扮。
为了不反光,我特意让他们把兵刃都抹了黑灰。
蚊子在我耳边嗡嗡乱叫,我却连挠都不敢挠一下。
这时候要是动了,哪怕只是衣服摩擦出一点沙沙声,在那帮听力变态的练家子耳朵里,都跟打雷差不多。
“头儿。”旁边的死士压低了嗓子,声音轻得像风吹草叶,“前面有动静了。”
我不说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把那块薄荷叶咽了下去,那个凉劲儿顺着嗓子眼往下钻,让人脑子一激灵。
前面的地面开始抖动。
不是地震那种抖,是很规律的震颤,像是有个巨大的石磨在地底下转圈。
紧接着,那块被我们盯着的“塌陷区”的一角,那个伪装成乱石堆的地方,突然往下一沉,然后横着滑开了。
一股子热气顺着那个洞口就喷了出来。
隔着老远我都能闻到那股味道,那是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,混着汗臭,还有一股子没散干净的烧煤烟火气。
这就是那所谓的“铁牛”活门。
公输墨那老头虽然吓破了胆,但脑子里的图纸没记错。
这地方就是个换气口,平时关得严丝合缝,只有子时这种阴气重的时候才敢开一道缝,把里面的浊气排出来。
洞口一开,里面并没有马上出来人。
这也是老江湖的规矩,先晾一晾,看看外面有没有埋伏。
我屏住呼吸,手心全是汗,死死攥着手里那个特制的火折子。
这玩意儿我加了料,里面不仅有硫磺,还掺了点我不容易弄到的辣椒粉。
过了大概也就是十数个呼吸的功夫,那黑黝黝的洞口里探出来两个脑袋。
这两人裹着黑头巾,露在外面的眼睛跟鹰似的,贼亮。
他们先是往左右看了看,又抬头看了看天,确定周围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,这才稍微松了口气,半个身子探了出来,准备把掩盖洞口的伪装网给支起来。
就是现在!
我猛地直起身子,手里早已被体温捂热的火折子猛地一擦,火星子刚冒出来,我就甩手扔了出去。
“动手!”
这一嗓子喊出来,我感觉胸口那股憋闷气全都散了。
身后那二十个兄弟那是练过千百遍的,根本不用我看,二十个冒着烟的火球子就像流星一样,劈头盖脸地朝着那个洞口砸了过去。
那两个探头的家伙反应也快,一看火光,缩头就要往下钻。
但他们快不过我们的手速。
硫磺火折子砸在洞壁上,那是特制的易碎陶壳,“啪”的一声碎开,里面的硫磺粉遇到火星,“轰”地一下就炸开了一团黄绿色的烟雾。
再加上那要命的辣椒粉,那味道,别说是人,就是神仙来了也得呛出眼泪来。
“咳咳咳!!”
地底下立马传来剧烈地咳嗽声,那种像是要把肺咳出来的声音。
紧接着就是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,还有人撞在铁板上的闷响。
“上!”
我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,把手里的黑布面巾往上一拉,拎着那几根沉甸甸的铁楔子就冲了过去。
这种时候不能犹豫,犹豫就会败北。
我们冲到洞口的时候,底下的烟正往外冒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但我早就让人准备了湿布条,虽然难受点,但好歹能顶一阵。
那两扇巨大的铁门正在试图合拢。
底下的人显然也意识到不对劲了,拼了命地在转绞盘。
“给我钉死它!”我吼了一声。
几个力气大的死士举着大锤,对着那正在缓缓闭合的铰链缝隙,就把手里那半尺长的铁楔子砸了进去。
“当!当!当!”
金铁交鸣的声音在夜里传出老远。
那铁楔子上涂满了生漆,那是种一旦干了就比胶水还粘的东西,而且这铁楔子也是特制的倒钩形状,一旦砸进去,除非你把门给拆了,否则根本拔不出来。
绞盘转不动了。
那扇厚重的铁门卡在了一半的位置,上不去下不来,像张合不拢的歪嘴,尴尬地张着。
里面的咳嗽声更大了,还有人扯着嗓子喊“有埋伏”、“封门”之类的话。
但现在封门已经晚了。
“老三,老四,看你们的了!”我回头喊了一句。
队伍里最瘦小的两个汉子走了出来。
这两人看着跟没骨头似的,肩膀一缩,整个人就能窄一半。
这就是江湖上的缩骨功,虽然没传说中那么神,但钻个门缝还是绰绰有余。
他们身上没带武器,就背了个油布包,二话不说,像两条泥鳅一样,顺着那个卡住的门缝就滑了进去。
小主,
我蹲在洞口边上,手里扣着几枚钢针,耳朵竖起来听着下面的动静。
底下乱成了一锅粥。
烟雾还没散,视线不清,这正好给了老三老四浑水摸鱼的机会。
我要的东西不多,不是要他们进去杀人,而是要情报。
这种换气口附近,通常都有那种临时的调度室,用来记录进出人员和换气时间的。
之前公输墨说过,那里会有个挂着竹筒的架子,专门放当天的口令和任务简报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走。
底下已经有人反应过来了,开始组织人手往洞口这边冲。
听那个脚步声,起码得有几十号人。
“快点啊……”我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