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秦荫并不觉得无趣,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心感。
她见过太多口若悬河、心思叵测的人,像李剑直这样近乎“空白”的交流方式,反而让她感到放松。
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。山风穿过林隙,带来草木与河水的清新气息。
“李公子,”秦荫忽然开口,声音低了些,“这一年多……你过得还好吗?”
李剑直想了想。
修炼,观想,浇菜,偶尔被魔千雅骚扰,看桃夭夭玩泥巴,听齐疯子和刘瞎子斗嘴,吃王掌柜种的菜,旁观哑巴张下棋……日复一日,似乎没什么变化。
“一样。”他说。
秦荫却从他这两个字里听出了某种……稳定。
她笑了笑,笑容里有些许羡慕:“一样就好。
我……我有时候会想,如果当初我也能像你这样,或许……”
她没说完,摇了摇头,岔开了话题:“我在安宁镇东头租了个小院,开了间小小的绣坊,教镇上的姑娘们做些绣活,日子倒也清静。”
李剑直“哦”了一声,表示听到了。
“对了,”秦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荷包,递给他,“这个……给你。”
荷包是靛蓝色的底,上面用银线绣着简单的流云纹,针脚细密,看得出花了心思。
李剑直看着荷包,没接。
“是谢礼,”秦荫解释道,脸上微微泛红,“谢谢你上次……还有,谢谢你当初在羯州……虽然你可能觉得没什么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:“还有,这个荷包,我自己绣的,比玉佩……实用些。可以装些零碎东西。”
李剑直沉默了片刻,伸手接过。
荷包触手柔软,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和一丝秦荫身上的气息。
他将其揣入怀中,与那枚白玉佩放在一起。
“嗯。”他又应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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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荫见他收下,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。她看着他平静的侧脸,忽然想起什么,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道:
“李公子,你……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?我是说,像忘忧居那样的……长辈?朋友?”
她记得当初李剑直提过“忘忧居”,也见过那个邋遢古怪的齐疯子,还有后来隐约感觉到的、深不可测的“老哑巴”。
她一直对李剑直的来历感到好奇。
李剑直想了想,开始数:“王叔,张叔,齐叔,刘叔,秦居士,千雅,夭夭,清风。”
他一口气报出八个称呼,语调毫无起伏,像是在念一份名单。
秦荫听得有些愣神。
王叔?张叔?齐叔她见过,刘叔和秦居士又是谁?千雅姐姐?夭夭?清风?听起来像是个……很热闹的大家庭?
“他们都……对你好吗?”她下意识地问。
李剑直空洞的眸子望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安宁镇轮廓,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意义。
好?不好?这些概念对他而言很模糊。
王掌柜会给他饭吃,教他认字和“物尽其用”;
哑巴张偶尔会看他一眼,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;
齐疯子会在他旁边喋喋不休;
刘瞎子会拉他喝酒;
秦翌总是沉默地待在角落;
魔千雅整天在他旁边说些他听不懂的话;
桃夭夭会拉着他看花看草;
清风总是离得远远的……
“在。”他最终给了这样一个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