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在前头的是个白发过胸、长须垂颈的青衫老者,面容清癯,眼神清澈得像能照见人心。他手里拖着根麻绳,绳那头——竟拴着个人!
那人被拖在地上,一身破烂血袍,头发乱得像鸟窝,正睡得鼾声震天,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。正是齐疯子。
秦荫认得他。
落阳楼里那个阴阳怪气、说话颠三倒四的邋遢老汉。也是……李剑直的“齐叔”。
她僵在原地,木杵掉进河里,“咚”一声响。
那青衫老者——后来她才知是哑巴张——闻声侧过头,清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。他不能言,但那眼神平和温润,没有半分审视或好奇,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,像看一棵树,一块石头。
然后,他朝她点了点头。
很轻的一个动作,却让秦荫心头猛地一颤。
他认得她。他知道她是谁。
他甚至……似乎知道她为何会在这里。
哑巴张拖着依旧酣睡的齐疯子,不疾不徐地从她面前走过。齐疯子被颠簸得哼唧了两声,嘟囔了句梦话:“小翠红……别挠老子痒痒……”
声音渐远。
秦荫站在原地,河水浸湿了鞋袜,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,她却浑然不觉。
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哑巴张那个点头——不是应允,不是鼓励,只是一种“知晓”的淡然。
他知晓她的心思。知晓她这五十里的踌躇。甚至可能……知晓李剑直的态度。
而他没有阻拦。那个点头,像是在说:去吧。
雨终于落下来,细密的雨丝打在河面,漾开无数涟漪。
秦荫抱起未洗完的衣物,快步往回走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、衣衫,她却觉得心头那团乱麻,被这冷雨浇得清晰起来。
回院后,她生了火,煮了姜汤。
坐在灶膛前,看火舌舔着锅底,光影在脸上跳跃。
她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落阳楼里李剑直安静吃饭的模样;
想起他接过玉佩时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;
想起他扛着一麻袋蔬菜出现在小楼里,一脚踹飞魏玄的干脆;
想起他扶住险些软倒的她时,掌心那点微不可察的温度。
也想起齐疯子那些话:“有些人啊,看着人模狗样,谁知道背地里是人是鬼呢?”
她当时以为他在诋毁李剑直。现在想来,那或许是一种……警告?或者自嘲?
李剑直到底是什么样的人?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她不知道。她知道的,只是自己心里那点不甘——不甘就这样隔着五十里,不甘连一句“为什么救她”都没问出口,不甘那份或许只是自作多情的心动,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烂在肚子里。
夜深时,雨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