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个托盘上,是一台精密的钟表机芯,齿轮在透明玻璃罩下缓缓转动。
第五个托盘上,甚至有一个微缩的蒸汽机模型,活塞在气压推动下往复运动。
“这些,”朱由检的声音带着自豪,“是格物院过去三年的成果。橡胶硫化技术,可造密封圈、轮胎、防水布;苯胺紫合成染料,色彩远超任何天然染料;精密钟表,走时误差每日不超过十秒;蒸汽机模型虽小,但其原理可用于抽水、纺织、乃至车船动力。”
他走到橡胶轮胎前,用力按压,轮胎凹陷后迅速复原:“这东西,欧洲没有。他们的马车还在用铁箍木轮,颠簸易损。我们的橡胶轮胎,减震、耐磨、安静,一套顶他们十套。”
又拿起紫色丝绸:“这种紫色,在欧洲只有用地中海骨螺提取的‘泰尔紫’才能染出,价比黄金。现在,我们用煤炭就能合成,成本不到百分之一。”
最后,他指向蒸汽机模型:“而这东西……他们将看到未来的影子。”
广场上鸦雀无声。所有人都被这些新奇之物震撼了。原来皇帝不只是被动防守,更是在默默准备反击的利器。
“所以,”朱由检总结道,“三个月后的广州‘大明精品博览会’,展出的不只是丝绸瓷器茶叶,更是这些——欧洲人没有、但一定会想要的东西。他们可以不要茶叶,但能不要橡胶轮胎吗?能不要鲜艳不褪色的染料吗?能不要精确的钟表吗?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锐利的光:“至于那些坚持抵制的商人……朕会让海军护航,把货物直接运到印度、波斯、奥斯曼,甚至绕过好望角,运到欧洲本土去卖。让阿姆斯特丹、伦敦、里斯本的市民亲眼看看,他们商人联合会让他们错过了什么。”
霸气,自信,而又充满智慧。
刘宗周老泪纵横,伏地叩首:“老臣……老臣愚钝,不知陛下深谋远虑至此!大明有幸,天下有幸!”
百官齐齐跪拜:“陛下圣明!”
朱由检抬手示意众人起身,目光望向南方:“传旨:命商务总署、格物院、工部,即日起全力筹备博览会。命海军总署,挑选五艘新式战舰,组成‘南洋-印度洋商贸护航舰队’,年后启航。命礼部,给欧洲各国商会发正式邀请——来不来,由他们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还有,告诉那个什么贸易联盟,大明有句古话:‘敬酒不吃吃罚酒’。选择权,在他们。”
朝会散去时,已是午时。冬日难得的阳光穿透云层,洒在紫禁城的金瓦红墙上。
沈廷栋匆匆追上正要登轿的首辅周延儒,低声道:“阁老,陛下此举,是否太过冒险?万一欧洲人真的铁了心……”
周延儒停步,望着乾清宫方向,良久才缓缓道:“沈督办,你跟陛下时日尚短。老夫历经天启、崇祯两朝,目睹陛下挽狂澜于既倒,创工业于废墟,拓海疆于万里。你可知陛下最可怕的是什么?”
“是……远见?”
“不。”周延儒摇头,“是他总能将敌人的攻击,变成自己的机会。土木堡之变后如此,辽东危局时如此,如今……亦如此。”
老首辅的轿子远去了。沈廷栋站在原地,回味着这句话,忽然感到一阵寒意,也一阵热血。
时代的洪流中,有人选择筑坝拦水,有人选择借水行舟。
而他的皇帝,显然属于后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