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来自欧洲的复杂回响,通过各种渠道——商船、传教士、乃至皇城司安插的密探——断断续续地传回北京,摆在朱由检和他的重臣面前。皇帝在一次小范围的御前会议上,对内阁和枢密院官员们说:“西夷之反应,不出朕之所料。畏威而不怀德,乃其本性。协定签了,海疆未必就此太平;仗打完了,暗处的较量方才开始。水师不可松懈,讲武堂要扩大规模,格物院更要加大投入。朕要的,不是一纸空文的安全,而是让四海之水,皆在我大明巨舰阴影笼罩之下,无人敢撄其锋的绝对霸权!”
朝臣们躬身领命,他们从皇帝平静的话语中,感受到了那股不容置疑的决心与更加恢宏的野心。
就在东西方高层为这份协定而心思各异时,在南方的天涯海角,另一股潜流正在悄然涌动。澳洲,“新金陵镇”。
经过数月近乎非人的劳作,第一批移民们终于在这片蛮荒之地上初步站稳了脚跟。一片片林地被迫让位于歪歪扭扭的田垄,虽然作物长势远不如中原沃土,但至少看到了绿色的希望;简陋但足够遮风避雨的木屋取代了窝棚,形成了一个粗糙村落的雏形;与当地土着的交易也初步建立,用铁器、布匹和盐,换来了些新鲜的肉食和奇怪的根茎作物,暂时缓解了食物短缺的压力。
然而,身体的疲惫可以缓解,精神的苦闷和对故乡的思念却难以排遣。尤其当那艘载着官方勘探队和第一批“特许商人”的补给船抵达后,一种新的、更加躁动的情绪开始在移民中蔓延。
勘探队由工部和内帑银行的专家组成,他们在沈廷扬派出的士兵护卫下,神秘兮兮地进入内陆,行踪诡秘,严禁外人跟随。而那几个拿着北京某位勋贵批条的“特许商人”,则趾高气扬,他们带来的不是移民急需的粮食和工具,而是大量的烧酒、劣质烟草和一些华而不实的小玩意儿,并用这些在移民中换取了大量廉价的劳力,帮他们修建坚固的仓库和舒适的住所。
“凭什么他们就能吃香喝辣,咱们就得累死累活啃咸鱼?”
“听说他们是来找金子的!朝廷怕咱们知道了都去淘金,没人种地,才瞒着!”
“金子?这鬼地方真有金子?”
各种猜测和流言在营地里窃窃私语,如同瘟疫般传播。最初只是少数几个胆大妄为之徒,在喝了商人带来的廉价烧酒後,趁着夜色,偷偷尾随勘探队的踪迹,试图发现秘密。但他们大多迷失在茂密而陌生的丛林中,不是狼狈不堪地逃回,就是再也没有回来。
直到有一天,一个名叫赵老黑的山东汉子,因为受不了工头的欺压,愤而离队,独自一人闯入内陆,试图寻找一条活路。三天后,当他衣衫褴褛、几乎脱水而亡时,一条闪烁着诱人黄光的溪流出现在他眼前。他扑到河边,用颤抖的手捧起河底的沙砾,那星星点点的金色,在夕阳的余晖下,刺痛了他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