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五年，四月廿三，巳时三刻（约上午十点）。

料罗湾以东海域，风急浪高。东南风鼓动着双方战舰的船帆，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咆哮。大明舰队且战且走的新月阵型，与荷兰舰队穷追不舍的双纵列战列线，已然接近至不足三里的距离。这个距离，对于这个时代的海军重炮而言，已处于有效射程的边缘。

“轰——！轰——！”

荷兰舰队右翼先锋，一艘名为“飞翔的荷兰人”号的重型盖伦船，率先按捺不住，侧舷炮口喷吐出十几团橘红色的火焰和浓密的白烟，拉开了这场海上决战的序幕！沉重的实心铁球呼啸着划破空气，大部分落在明军左翼“飞霆”号前方的海面上，激起数道粗大的水柱，少数几枚近失弹带着凄厉的呼啸从桅杆旁掠过。

“稳住！不许还击！保持航向和速度！”林福站在“飞霆”号的舰桥上，任由冰冷的海水和爆炸的气浪扑打在脸上，声音透过传声筒，冷静地传遍全舰。他的战舰如同灵巧的海燕，在弹雨中轻微调整着航向，继续执行着骚扰与诱敌的任务。他能看到荷兰炮手们忙碌装填的身影，也能感受到对方急于求战、试图尽快进入最佳射程的焦躁。

“提督！敌舰队已完全进入预定区域，其先头与我左翼前出舰只距离已不足两里！” “定远”号上，观测兵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。

郑芝龙的目光如同鹰隼，扫过整个战场。荷兰人的队形因为追击和明军左翼的骚扰而略显前凸，其庞大的舰身在风顺的推动下，显得势不可挡，但也正因为如此，其转向和机动必然迟缓。他等待的，就是这一刻！

是时候了！

他猛地转身，对早已等候在旁的传令官厉声喝道：

“升起红色狼烟！发信号给火船队！”

“命令左翼‘飞霆’、‘逐电’等舰，全力向敌右翼突进，抵近射击，吸引其火力！”

“命令本队所有战舰，右满舵，蒸汽动力全开，抢占上风头！准备侧舷接敌！”

三支红色的狼烟火箭拖着刺耳的尖啸，从“定远”号主桅旁冲天而起，在灰白色的天幕下炸开三团醒目的红云！与此同时，复杂的旗语和灯号以最快的速度将攻击命令传遍整个舰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