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已彻底驱散了夜色,但台湾海峡上空却被更为浓重的硝烟与火光所笼罩。大明海军第一波势若雷霆的齐射,仿佛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了热兰遮城与赤嵌城之上,瞬间点燃了这座岛屿积郁已久的战火。
然而,当最初爆炸激起的砖石碎屑与浓烟稍稍散去,站在“定远”号舰桥上的郑芝龙,举着望远镜的眉头却缓缓皱紧。他看得分明,尽管首轮炮击取得了可观的战果,几处暴露的炮台被摧毁,城墙也出现了破损,甚至城内窜起了火苗,但热兰遮城那庞大的、棱角突出的主体结构,依旧如同受伤但未倒下的巨兽,在炮火中岿然不动。
欧式的棱堡设计,以其倾斜的墙面和交错的火力点,极大地提升了防御力,尤其是对抗实心弹和早期开花弹的轰击。大明海军这倾注了无数心血的新式炮弹,虽然威力远超传统实心铁球,但面对如此坚固的目标,想要仅凭数轮舰炮轰击就将其彻底摧毁,显然有些力有未逮。
“轰——!”
一声略显沉闷、但更具穿透力的巨响从热兰遮城方向传来!一枚目测至少二十四磅以上的重型岸防炮弹,拖着凄厉的尖啸,划破长空,朝着大明舰队的方向砸落!
荷兰人,开始了他们的还击!
这发炮弹落点极准,就砸在“定远”号左舷外不足二十丈的海面上,激起一道冲天水柱,磅礴的力量让海水剧烈荡漾,甚至连庞大的“定远”号都感到了一阵明显的摇晃。冰冷的海水如同暴雨般泼洒在甲板上,淋了舰桥上的众人一身。
“提督小心!”身旁的亲卫下意识地上前一步。
郑芝龙摆了摆手,抹去脸上的水珠,眼神愈发冰冷。他透过望远镜,清晰地看到热兰遮城面向大海的几处主要炮位,正在喷吐着复仇的火焰。这些由荷兰东印度公司精心布置的重炮,射程与威力不容小觑。他们之前短暂的沉默,并非怯懦,而是在惊慌过后,迅速组织起了有效的抵抗。
“哼,垂死挣扎!”郑芝龙冷哼一声。他深知,在这种对射中,拥有数量、射速和机动性优势的大明舰队,绝不能与固定炮台进行笨拙的换血。他想起了第二卷末,登州海陆协同演习后,皇帝朱由检在总结中特意批示,要求海军避免“恃勇逞强,与固定炮垒争一时之短长”,应“扬我之长,击敌之短”。
“传令!”郑芝龙的声音沉稳,不见丝毫慌乱,“各舰保持与敌堡距离,不得进入其重炮最佳射程!利用我舰炮射速与精度,进行精准打击!‘飞霆’、‘逐电’前出,以机动姿态,重点清除残余岸防火力!‘镇海’、‘靖波’分队,集中火力,轰击赤嵌城,分割敌军,使其不能相顾!”
命令通过旗语迅速下达。庞大的舰队开始如同拥有统一意志的有机体,在海面上灵活地变换着阵型。体型较小、速度更快的“破浪”级巡航舰,如同战场上的猎犬,开始以不规则的航线游弋,吸引和躲避敌方炮火的同时,它们装备的、由格物院改良过的后装线膛炮,以其更快的射速和更高的精度,开始对热兰遮城头那些仍在喷吐火舌的炮位进行“点名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