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报的最后,还附上了几张由潜伏画师冒险绘制的、在“静思园”夜宴中几位核心人物密谈时的场景草图,虽不甚清晰,但人物神态与座次关系依稀可辨。
朱由检缓缓将密报放在案上,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,闭起了眼睛。烛火在他年轻而略显疲惫的脸上跳跃,映照出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。
没有雷霆震怒,没有厉声斥骂。
只有一种冰冷的、早已预料的了然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失望。
他深知改革之艰难,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更难。江南,这个帝国最富庶、也是士绅力量最盘根错节的地方,必然会成为新政推行最难啃的骨头。银元券,作为金融集权的核心工具,遭遇最激烈的抵抗,完全在他意料之中。
这些士绅商贾,他们享受着大明治下的和平与繁荣,积累着惊人的财富,却不愿承担相应的责任,更恐惧失去一丝一毫的特权。他们可以为了利益与海外番商打交道,却不愿接受一个试图强化中央权威、削弱地方割据的货币体系。他们口口声声“祖宗基业”、“士林颜面”,实则不过是维护自身超然地位和既得利益的遮羞布。
“软钉子……”朱由检低声自语,重复着赵彦密折中的用词。这个词用得贴切,却也显得如此无力。这种非暴力的、基于经济实力和地方影响力的软抵抗,确实比公开造反更难以处理。强行镇压,师出无名,且极易引发江南动荡,动摇国本;放任不管,则新政权威扫地,海洋战略所需的巨额资金和资源调动将受阻,帝国崛起的步伐将被大大拖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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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睁开眼,目光再次扫过那两份密报,尤其是皇城司那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名单和言论记录。嘴角,慢慢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。
“果然……还是走到了这一步。”他站起身,在铺着厚厚地毯的暖阁内缓缓踱步。
他原本希望,能以更温和、更渐进的方式完成江南的整合,避免过大的社会震荡。但显然,他低估了这些既得利益者的顽固和短视。他们宁愿抱着旧时代的坛坛罐罐一起沉没,也不愿登上新时代的航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