鸽子猛地抬起头,眼里闪着泪光,却带着坚定:“对!张啸林是汉奸,他帮日本人欺负中国人,杀了他,是为我哥哥报仇,也是为所有被他害死的人报仇!不光是林怀部,我们老百姓都想杀他!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病房外的护工——其实是军统特工老钱,悄悄松了口气,手从腰间的枪套上移开。

采访进行到一半,病房门突然被推开,两个穿黑衫的汉子闯了进来,手里拿着短枪:“谁让你们采访的?跟我们走一趟!”汉森立刻挡在鸽子身前,掏出记者证:“我是美国《纽约时报》的记者,受治外法权保护,你们无权干涉!”老钱也上前一步,假装劝架,实则用身体挡住鸽子,悄悄给外面的行动组发了暗号。

没过多久,法租界巡捕王贵带着几个巡捕赶来,手里拿着警棍:“干什么呢?这里是医院,不许闹事!”王贵早就接到令狐靖远的通知,特意带着巡捕在医院附近巡逻。那两个黑衫汉子见是巡捕,虽然不情愿,也只能收起枪,骂骂咧咧地走了。临走前,他们恶狠狠地瞪了鸽子一眼,眼神里的威胁像针一样扎人。

汉森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,对鸽子说:“你放心,我会把你的故事写出来,让全世界都知道张啸林的罪行。”他收起相机,又问了几个关于青帮勒索市民的问题,才带着翻译离开。鸽子看着他的背影,轻轻舒了口气,手心已经满是冷汗——刚才那两个黑衫汉子的枪,一直对着她的胸口。

下午两点,上海的街头已经随处可见《张啸林之死真相》的传单。在南京路的一家茶馆里,十几个茶客围着一张桌子,传阅着一份传单。茶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上海,一边给大家添茶,一边压低声音说:“张啸林这汉奸,早就该杀了!去年他的人来我这收‘保护费’,一次就要五十块银元,我不给,他们就砸了我的柜台,还把我儿子打得住院!”

一个穿工装的年轻人接过话:“可不是嘛!我们纱厂的老板,就是因为不愿意给张啸林的人送棉布,被他们说成‘通共’,抓去76号关了半个月,出来时人都瘦成皮包骨了!”

“你们看这上面写的,张啸林给日军运了二十万斤粮食,这都是我们老百姓的救命粮啊!”一个老茶客指着传单上的字,手都在抖,“我家邻居去年冬天就是因为没粮,饿死了老婆孩子,这些粮食要是在老百姓手里,能救多少人啊!”

茶馆里的气氛越来越激动,有人拍着桌子骂汉奸,有人提议去日伪机关门口抗议。就在这时,街上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——日伪特工带着宪兵来了,手里拿着火把,见人就抢传单,还把几个不肯交传单的市民按在地上打。茶馆老板赶紧让大家把传单藏起来,有的塞进怀里,有的藏在茶桌下,还有的揉成一团扔进了痰盂。

宪兵闯进茶馆,翻箱倒柜地搜查,一个宪兵队长拿起桌上的空茶杯,恶狠狠地问:“有没有人看《每日译报》?有没有人藏传单?”茶客们都低着头,没人说话。队长气急败坏,一脚踹翻了一张茶桌,茶杯摔在地上,碎片溅了一地。就在这时,王贵带着巡捕赶来,假惺惺地劝道:“太君,这里是法租界,按规矩得我们来查。”说着,给几个巡捕使了个眼色,巡捕们假装搜查了一圈,说“没有发现”,才把宪兵劝走。

宪兵走后,茶馆里的人都松了口气。老茶客从痰盂里捞出皱巴巴的传单,小心翼翼地展开,虽然沾了水,字迹却还能看清。他看着传单上“汉奸必诛,民心不可欺”的字样,小声说:“不管他们怎么抓,怎么烧,这真相,是藏不住的。”

傍晚时分,令狐靖远在钟表店收到了重庆发来的电报。电报是戴笠亲自签发的,内容很短,却字字有力:“张啸林之死,既除汉奸,又获民心,沪区的舆论战,打得好。望乘胜追击,扩大影响,动摇日伪根基。”令狐靖远把电报递给“老周”,笑着说:“戴老板都认可了,说明我们的方向没错。”

“老周”接过电报,看了一眼,又递回去:“我们刚接到消息,浦东的渔民已经把传单传到了船上,连吴淞口的日军检查站都有人在偷偷传阅。还有,新四军江南指挥部那边也发来电报,说根据地的老百姓看到传单后,抗日热情更高了,不少青年都报名参军了。”

就在这时,夜莺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国际电报走进来:“史迪威先生发来的,他说汉森记者的报道已经发往美国,《纽约时报》明天会刊登。史迪威还说,美国政府很关注上海的局势,这次舆论战让他们看到了中国民众的抗日决心,会考虑加大对我们的情报设备支援。”

令狐靖远点点头,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街灯一盏盏亮起,虽然日伪的探照灯还在远处闪烁,但更多的是市民家中透出的灯光,温暖而坚定。他想起白天在街头看到的报童、茶馆里的茶客、医院里的鸽子,还有那些冒着危险分发传单的特工和地下党员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力量——这场战争,不仅是军队的较量,更是民心的较量。只要民心还在,这座孤岛,就永远不会沦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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