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锋照山河·第二卷:孤岛谍影

1940年8月28日:《清查“青帮巢”:张显贵的余党肃清》

1940年8月28日的上海,暑气仍未消散,沪西的弄堂里却弥漫着一股比盛夏更灼人的紧张。清晨五点,天刚蒙蒙亮,同福里巷口的油条摊刚支起油锅,炸面的滋滋声里就混进了几声急促的脚步声——三个穿着短打、袖口别着青布标的青帮门徒,正围着一个挑着菜筐的菜农盘问。“菜是从哪进的?有没有‘上面’的条子?”门徒的声音粗哑,手里的短棍在菜筐里翻搅,青菜叶子落了一地。菜农哆哆嗦嗦地掏出路条,指腹因紧张反复摩挲着纸角,直到门徒不耐烦地挥手放行,才挑着担子踉跄走开,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。

这样的盘问,自8月22日张显贵死后,在沪西的大小弄堂里每天都在上演。张显贵的“军师”吴四宝接管残余势力后,第一件事就是用这种粗暴的方式“立威”——凡是进出青帮堂口所在的弄堂,必须有他亲自签发的青布标或路条,哪怕是卖菜、送水的小商贩,也难逃盘查。而在同福里深处,那栋挂着“吴府”木牌的石库门房子里,吴四宝正坐在八仙桌前,手里把玩着一把镀银的勃朗宁手枪,桌案上摊着一张上海青帮堂口分布图,十个红圈密密麻麻地标注在地图上,像是嵌在上海心脏上的十个毒瘤。

“大哥,张爷的那些老弟兄,有三个堂口的掌柜不太服管,说您‘捡现成的便宜’。”站在桌前的是吴四宝的副手,外号“瘦猴”的青帮小头目,他低着头,不敢看吴四宝的眼睛。吴四宝冷笑一声,手枪的枪口在地图上敲了敲,“不服?那就让他们知道,谁是现在的话事人。去,把那三个掌柜的家眷‘请’到同福里来,告诉他们,想保家人安全,就乖乖把堂口的账本交上来——我可没张显贵那么好脾气,惹急了我,让他们全家去黄浦江喂鱼。”

瘦猴应声要走,却被吴四宝叫住。“等等,”吴四宝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泛黄的纸,扔在桌上,“还有,把这些‘名单’上的人,再盯紧点。这些都是跟张爷有过交情的抗日家属,之前张爷没敢动,现在该是咱们‘表忠心’的时候了——把人抓了,交给76号的李主任,说不定还能换点赏钱。”瘦猴拿起名单,上面的名字旁都标注着住址和家属关系,最上面一行写着“沈阿婆,住霞飞路23号,其子为新四军联络员”,墨迹还带着几分潮湿,显然是刚添上去的。

此时,公共租界静安寺路123号的钟表店里,令狐靖远正对着一张同样标注着十个红圈的地图皱眉。地图是内线阿六昨晚送来的,用铅笔勾勒的堂口位置,与吴四宝桌上的分布图几乎完全重合——阿六是吴四宝的专职司机,跟着吴四宝已有三年,因看不惯其勾结日伪、欺压百姓,半年前通过中共地下党“老周”的介绍,成了军统的内线。

“阿六说,吴四宝把核心堂口设在同福里,不仅因为这里是张显贵的老巢,更因为同福里紧邻法租界,一旦有事,能立刻躲进租界。”马河图站在令狐靖远身边,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同福里,“而且,阿六还摸清了,吴四宝把绑架的5名抗日家属,就关在同福里28号的阁楼里——那栋房子的地下室连通着弄堂的下水道,是个隐蔽的关押点。”

令狐靖远抬起头,看向坐在角落里的“老周”。“老周,你们那边的动员情况怎么样?”“老周”放下手里的搪瓷杯,杯沿还沾着茶叶末,“已经联系了沪西纱厂的工会和圣约翰大学的学生团体,明天一早,南京路的抗议活动就能搞起来。我们准备了五百份传单,上面印着吴四宝绑架家属、勒索商人的罪行,还有他跟76号勾结的证据——都是阿六提供的行车记录,能证明他每周都去76号见李士群。”

“好,那就按计划来。”令狐靖远拿起笔,在地图上画了两条线,“马河图,你带八个行动组的兄弟,明天凌晨三点突袭同福里28号,务必救出家属。注意,同福里的巷子窄,吴四宝的人肯定会在巷口设岗,你们从弄堂后面的围墙翻进去,阿六会在28号门口假装修车,给你们发信号——他的修车摊挂着‘补胎’的木牌,木牌朝左摆,说明里面安全;朝右摆,就是有埋伏。”

马河图点头,从腰间拔出一把毛瑟枪,检查了一下弹匣,“放心,处座,保证完成任务。只是,吴四宝要是跑了怎么办?他跟76号关系近,一旦躲进76号,再抓他就难了。”令狐靖远沉吟片刻,看向“老周”,“老周,能不能麻烦你们的人,在同福里周围的路口设下暗哨?吴四宝要是从后门逃,你们就设法拖延时间,我们的人会跟上去。”“老周”立刻应下,“没问题,我让地下党同志伪装成挑夫、小贩,在路口盯着,一旦发现吴四宝,就用‘卖西瓜’的暗号通知你们——喊‘甜西瓜,不甜不要钱’,就是目标出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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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下午,沪西纱厂的女工宿舍里,二十多个女工正围坐在一张木板床前,手里拿着传单,小声议论着。“吴四宝这个汉奸,上个月还勒索我们厂的王师傅,要他交五十块银元,不然就说他是抗日分子。”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女工攥紧了拳头,传单的边角被她捏得发皱。“可不是嘛,我邻居沈阿婆,儿子就是因为帮新四军送过信,被吴四宝的人抓了,到现在还没消息。”另一个女工说着,眼圈红了。

组织这次活动的中共地下党员小陈,拍了拍手,让大家安静下来。“姐妹们,明天的抗议很重要,咱们不仅要让上海的老百姓知道吴四宝的罪行,还要让日伪知道,咱们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。大家记住,到了南京路,咱们就喊‘打倒吴四宝’‘释放抗日家属’的口号,不要跟巡捕起冲突,要是巡捕来驱散,咱们就分散走,明天再继续。”女工们纷纷点头,有人把传单藏在工装的夹层里,有人塞进鞋缝里——她们知道,一旦被日伪发现,后果不堪设想,但想到沈阿婆和那些被绑架的家属,没人退缩。

与此同时,同福里28号的阁楼里,沈阿婆正坐在稻草堆上,轻轻抚摸着怀里的小孙子。阁楼里没有窗户,只有一个小小的气窗,透进微弱的光线,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汗味。“阿婆,我想妈妈了。”小孙子才五岁,声音带着哭腔,小手紧紧抓着沈阿婆的衣角。沈阿婆擦了擦眼泪,把孙子搂得更紧,“乖,等天亮了,妈妈就来接我们了。咱们要好好活着,等你爸爸回来,一起打日本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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