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兰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:“好,我们听你的。东西都收拾好了吗?”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突发情况,家里的重要物品,比如身份证明、少量盘缠,都放在一个小包袱里,随时可以出发。

“都收拾好了。”沈兰拿起床头的小包袱,又把一件外套披在念安身上,“我们走吧。”

鸽子点点头,牵着念安的手,沈兰跟在后面,三人悄悄走出农舍。院子里的老狗摇了摇尾巴,送他们到院门口。

走到田埂上,老郑看到他们,立刻拉着黄包车迎上来。“嫂子,小念安,快上车。”

沈兰抱着念安坐上黄包车,鸽子坐在旁边,警惕地观察着周围。老郑拉起车,快步朝浦东方向走去。

夜色越来越浓,田野里的蛙鸣声此起彼伏,偶尔能听到远处日军岗哨的咳嗽声。黄包车在土路上颠簸着,念安靠在沈兰的怀里,很快又睡着了,小眉头微微皱着,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。

“鸽子,靖远他……明天会没事吧?”沈兰轻声问,声音里带着不安。

鸽子转头看她,月光下,沈兰的脸上满是担忧,却没有丝毫抱怨。她心里一暖,轻声说:“嫂子,你放心,处座和马组长都安排好了,张显贵和76号的人讨不到好的。我们只要安全到达浦东,就没事了。”

话虽这么说,鸽子心里却不敢放松。她知道,这一路并不安全,日军在虹桥路到浦东的路上设了好几个岗哨,万一被盘查,后果不堪设想。她握紧怀里的手枪,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。

走了大约一个小时,前方出现了一个日军岗哨,探照灯的光柱在路面上来回扫射。老郑放慢脚步,低声说:“鸽子姐,前面有岗哨,怎么办?”

鸽子示意他停下,从包袱里拿出两张伪造的通行证——这是出发前技术组刚做好的,上面写着“浦东豆腐坊工人,进城采购物资”。她对沈兰说:“嫂子,等会儿我来跟他们说话,你别出声,抱着念安就好。”

沈兰点点头,把念安抱得更紧了。

鸽子下车,让老郑拉着黄包车跟在后面,自己走上前,对着岗哨里的日军士兵鞠了一躬,用生硬的日语说:“太君,我们是浦东的工人,进城采购完物资,要回去了。”

一个日军士兵端着枪走过来,用手电筒照了照她,又照向黄包车:“通行证的,有?”

鸽子连忙递上通行证,脸上堆着笑:“有的,太君,您看。”

日军士兵接过通行证,借着手电筒的光看了看,又探头往黄包车里面看了一眼,看到沈兰抱着一个孩子,没什么异常,便挥了挥手:“走吧,走吧。”

鸽子松了一口气,连忙道谢,让老郑拉着车赶紧过去。走过岗哨,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。

又走了两个多小时,天快亮的时候,他们终于抵达了浦东的豆腐坊。豆腐坊的老板老陈早就接到了老周的通知,站在门口等着他们。看到他们来了,连忙迎上来:“鸽子同志,嫂子,快进来吧,里面安全。”

走进豆腐坊,一股浓郁的豆腐香味扑面而来。老陈把他们带到后院的一间厢房里:“你们先在这里休息,外面有我们的人看着,放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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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兰抱着熟睡的念安,坐在床上,终于松了一口气。鸽子看着她疲惫的样子,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——至少,嫂子和小念安安全了。

她走到门口,对老陈说:“陈叔,麻烦你多照看一下她们,我得尽快赶回市区,处座那边还需要我。”

老陈点点头:“放心去吧,这里有我。”

鸽子转身走出豆腐坊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她知道,新的一天开始了,而一场惨烈的战斗,也即将在静安寺路的钟表店里爆发。

四、钟表店布防:看不见的战场

8月22日,上午八点,静安寺路123号,钟表店。

阳光透过橱窗,照在玻璃柜里的钟表上,表盘上的指针滴答作响,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倒计时。店里已经开门,但没有一个真正的顾客——柜台后面的“店员”,是行动组的特工小李;假装在挑选钟表的“顾客”,是特工小王和小张;甚至连角落里擦桌子的“清洁工”,都是行动组的老陈。

马河图站在二楼的楼梯口,手里拿着一把汤姆逊冲锋枪,正在检查弹药。他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商人,可腰间的枪和眼里的警惕,却暴露了他的身份。

“马组长,都安排好了。”特工小李快步走上楼梯,低声汇报,“前门的三个柜台下,都藏了人,每人一把冲锋枪,还有两颗手榴弹;后门的巷子口,我们埋了两颗地雷,只要有人踩上去,就会爆炸;二楼阁楼的门口,也安排了两个人守着,确保处座的安全。”

马河图点点头,走到窗边,撩开窗帘的一角,看向对面的咖啡馆。咖啡馆里,几个穿黑色中山装的人正坐在靠窗的位置,时不时地朝钟表店这边张望——那是76号的特工,正在待命。

“很好。”马河图放下窗帘,“告诉弟兄们,都打起精神来,张显贵的人随时可能到。记住,尽量抓活的,我们要从他们嘴里掏出更多76号的情报。”

“明白!”小李应了一声,转身下楼。

马河图走到阁楼门口,敲了敲门。

“进来。”令狐靖远的声音从里面传来。

马河图推开门,看到令狐靖远正坐在桌前,看着一张上海地图,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张显贵可能撤退的路线。“处座,都安排好了。”

令狐靖远抬起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眼神里透着一丝凝重:“王贵那边怎么样了?”

“王哥已经带了二十个巡捕,在钟表店周围布控了,说是‘接到举报,有帮派分子要在这里火并,过来维持秩序’。”马河图回答,“他说,只要76号的人敢动手,他就会以‘扰乱公共秩序’为由,把他们拦住。”

“好。”令狐靖远点点头,“王贵是个可靠的人。不过,我们不能完全指望他,76号的人蛮横惯了,说不定会直接跟巡捕冲突。”他拿起桌上的手枪,检查了一下,“你下去吧,注意观察对面咖啡馆的动静,一旦看到他们有动作,就立刻示警。”

“是!”马河图转身离开。

阁楼里,令狐靖远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街道。街上人来人往,有上班的职员,有买菜的主妇,还有巡逻的巡捕,看起来一派平静,可谁也不知道,平静的表象下,正隐藏着一场血腥的风暴。

他想起了沈兰和念安,不知道她们在豆腐坊怎么样了。鸽子应该已经回到市区了吧?他拿起桌上的电台,想给鸽子发个电报,问问情况,可又怕电波被76号侦测到,暴露豆腐坊的位置,只能把话咽了回去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表盘上的指针越来越接近十点。

上午九点五十分,对面咖啡馆里的76号特工开始躁动起来,有几个人站了起来,朝钟表店这边张望。同时,街道上出现了一些形迹可疑的人——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,有的穿短打,有的穿长衫,还有的穿西装,三三两两地朝着钟表店走来,眼神却都透着凶狠。

“来了!”楼下传来小李的低声示警。

令狐靖远握紧手枪,走到阁楼的楼梯口,做好了随时支援的准备。

上午十点整,一个穿短打的青帮门徒走到钟表店的橱窗前,假装看里面的钟表,突然,他猛地一拳砸在橱窗上——“哗啦”一声,玻璃碎片四溅,橱窗里那只最大的座钟,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
这是信号!

瞬间,街道上的青帮门徒们像疯了一样,冲向钟表店的前门,有的手里拿着短枪,有的手里拿着砍刀,嘴里喊着“为张会长报仇”的口号。

“打!”楼下传来马河图的怒吼声。

紧接着,枪声响起——“砰砰砰!”“哒哒哒!”柜台后面的特工们纷纷开火,子弹像雨点一样射向冲进来的青帮门徒。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门徒应声倒地,鲜血溅在地上,与玻璃碎片混在一起,触目惊心。

外面的76号特工看到信号,也纷纷从咖啡馆里冲出来,朝着钟表店的后门跑去,却被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巡捕拦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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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站住!干什么的?”王贵拔出腰间的手枪,对着他们大喝。

“我们是76号的,奉命执行公务,你们少管闲事!”一个76号特工嚣张地喊道,伸手就要推开巡捕。

“这里是公共租界,没有工部局的命令,谁也不能在这里动武!”王贵眼神一厉,挥了挥手,“把他们给我拦住!”

巡捕们立刻冲上去,与76号特工扭打在一起。街道上一片混乱,枪声、喊叫声、打斗声交织在一起,吓得路人纷纷四散躲避。

五、店内激战:刀锋与子弹的交响

钟表店里,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。

张显贵亲自带着二十个门徒冲在最前面,他手里拿着一把驳壳枪,一边射击,一边嘶吼:“弟兄们,杀进去!抓住令狐靖远,重重有赏!”

可军统特工的火力太猛了——柜台后面、货架后面、楼梯口,到处都有枪口对准他们,每一次射击,都能倒下一个青帮门徒。店里的钟表被枪声震得纷纷掉落,表盘碎裂,指针停摆,像是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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